「道友，別來無恙。」
帝俊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靈寶天尊在客座坐下，沒有半句寒暄，直接開門見山。
「貧道此來，是想請妖族，出山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大殿內連妖火跳動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十大妖聖的目光，齊刷刷地落在了靈寶天尊的身上，充滿了審視與嘲弄。
「哈！」
妖聖鬼車第一個發出刺耳的冷笑，他那九顆猙獰的頭顱齊齊搖晃。
「靈寶天尊，你這玩笑，可一點都不好笑。」
「讓我們去幫西岐？」妖聖欽原的聲音尖利得像能刺穿人的耳膜，「去和龍鳳二族真刀真槍地幹仗？」
「做夢！」妖聖計蒙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，滿臉不屑。
「當年若非祖龍和元鳳兩位陛下收留，我等早就死在那場滅世大劫里了！你現在讓我們掉過頭去砍恩人？」
「我呸！」
三位妖聖態度之強硬，沒有留半分餘地。
靈寶天尊面色不變，心中卻是一沉。
他早就推演過，這三位妖聖皆是出身龍鳳二族，後投入妖庭，讓他們反戈一擊，絕無可能。
他的目光，越過眾妖，落在了皇座上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男人身上。
帝俊。
這才是他此行的目標。
大殿內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羲和看了眼自己的道侶，鳳目之中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。
許久，帝俊終於開口。
「曾經的妖庭令牌，還在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在靈寶天尊耳邊炸響。
靈寶天尊的眼睛，瞬間亮了。
「那些還活著的妖兵妖將，看到令牌，自然會聽你調遣。」
此言一出，殿內譁然。
「陛下！」脾氣最火爆的英招第一個站了出來，滿臉的不可置信，「您這是……」
「本皇，已非妖皇。」
帝俊抬手，打斷了他。
「巫妖一戰，死的死，散的散。如今這湯谷，不過是一群無家可歸的老兵，在此抱團取暖罷了。」
他看向靈寶天尊，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，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幽光。
「但你想要這東西，得拿出足夠的誠意來。」
靈寶天尊心頭猛地一跳。
「帝俊道友想要什麼？」
「通天塔。」
帝俊緩緩吐出三個字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，狠狠砸在靈寶天尊的心頭。
他的目光，像兩顆燒紅的釘子，將靈寶天尊死死釘在了座位上。
「那本就是太一的東皇塔，當年為了給本皇交換證道之寶，才落到了你本體手中。」
「如今，本皇想換回來。」
「還給太一。」
靈寶天尊的臉色，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。
通天塔。
極品先天靈寶。
攻防一體，更能鎮壓氣運，是他手中除了誅仙四劍之外，最重要的法寶。
「帝俊道友，這……」
「一件極品先天靈寶，換整個妖族殘部，兩三百位大羅金仙，數以萬計的太乙金仙。」
帝俊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公平不過的交易。
「靈寶道友，這買賣，你不虧。」
「況且。」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「那些妖兵妖將雖然聽從令牌調遣，但他們到底會不會真的為你賣命……」
「本皇，可不敢保證。」
威脅。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你不換，一個兵都別想帶走。
靈寶天尊攥緊了袖中的拳頭。
他知道，自己沒得選。
玄門三教聯手，在紙面實力上，依舊被龍鳳四族死死壓制。
若是能加上妖族殘部……
哪怕只是拉來湊個人數，也能讓對面的氣焰，收斂幾分。
「好。」
一個字，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他站起身，袖袍一揮，一座通體碧綠、流轉著三十三重玄光的寶塔，浮現在半空。
正是通天塔。
帝俊伸手一招，寶塔便化作一道流光，落入他的掌心。
他將寶塔鄭重收起，這才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三足金烏的古樸令牌，隨手拋給了靈寶天尊。
「拿去。」
「洪荒各地，凡是還活著的妖兵妖將，看到此令，便知你是本皇認可之人。」
靈寶天尊接過令牌，一刻也不想多待，轉身便要離去。
「等等。」
帝俊忽然叫住了他。
「還有何事？」靈寶天尊沒有回頭。
「那四隻狐狸，你最好別動。」
帝俊的聲音里，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。
「她們的母親靈魅姬，不是個好惹的女人。你若敢動她們，別怪本皇……沒提醒過你。」
靈寶天尊的腳步，微微一頓。
「多謝提醒。」
話音未落，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湯谷上空，仿佛逃離一般。
…………
須彌山，大雷音寺。
元始天尊的分身踏入這座寶相莊嚴的殿宇時，整座須彌山都為之一震。
梵音隱沒，香火凝滯。
佛門上下，無數目光齊齊投向那道氣度威嚴、規矩森嚴的身影。
燃燈古佛端坐蓮台，身後是觀音、大龍地佛黃龍、緊那羅菩薩等一眾佛門高手。
更上方的蓮座，摩利支天菩薩靜靜盤坐，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里，此刻卻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"燃燈道友，別來無恙。"
元始天尊的聲音很平靜,卻自然而然地壓下了殿內所有的氣息。
燃燈起身,雙手合十。
"天尊大駕光臨,燃燈有失遠迎。"
他的姿態放得很低,卻也點到為止,沒有行佛門大禮。
元始天尊也不在意,他環視殿內,目光在每一位佛門中人臉上停留片刻。
"貧道此來,是想請佛門,出山。"
一句話,讓大殿內的空氣像是被凍結。
"助西岐伐商,按勞瓜分那兩成人族氣運。"
元始天尊說得直白,沒有半分掩飾。
佛門眾人的臉色,在這一刻變得精彩紛呈。
有人眼中閃過貪婪,有人神情猶豫,更多的人,則是下意識地看向了高座上的燃燈。
燃燈沉默了。
兩成人族氣運。
這份誘惑,足以讓任何勢力動心。
若能得其中哪怕一成,佛門便可氣運大漲,日後傳教,將如虎添翼。
可是……
他抬起頭,看向元始天尊,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。
"天尊,人族的事,本該由人族自己決斷。"
"我佛門普渡眾生,若插手人族內戰,恐怕……有違教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