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戰。
楊戩站在擂台中央,目光落在那個手捧寶蓮燈,遺世獨立的女子身上。
楊嬋抬起頭,溫婉的臉上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。
「二哥,小心了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卻讓楊戩心頭猛地一緊。
下一刻,寶蓮燈的光芒,亮了。
那光,不刺目,不熾烈,溫潤如三月春風,柔和似崑崙美玉。
可在那柔光亮起的瞬間,一股浩瀚磅礴、鎮壓萬古、仿佛凌駕於三界法則之上的恐怖威壓,降臨了。
楊戩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點!
他幾乎是本能地催動九轉玄功,將肉身強度提升到此生從未有過的極致!
額間天眼更是全力張開,一道凝為實質的銀白神光,如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,暴射而出,試圖洞穿那片柔光!
然而,那道柔和的燈光,卻像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規則。
它無視了空間,無視了神通。
它輕易地穿透了天眼神光的封鎖,落在了楊戩的身上。
楊戩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、無可抵擋、甚至無法理解的巨力,轟然襲來!
他整個人,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開的螻蟻,身不由己地倒飛出去。
沒有劇痛,沒有傷勢。
只是被「移開」了。
他重重砸在擂台邊緣的護罩上,又被反彈回來,狼狽地摔在地上,激起漫天塵埃。
滿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那個戰無不勝、橫壓同代的楊戩,竟然……就這麼敗了?
楊嬋連忙收起寶蓮燈,小跑著過去將楊戩扶起,眼中滿是擔憂和一絲闖了禍的驚慌。
「二哥,你沒事吧?我……我真的已經收力了……」
楊戩擺了擺手,擦去嘴角那絲因氣血震盪而溢出的血跡,臉上滿是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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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無妨。」
他看著妹妹手中那盞看似平平無奇,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的古燈,眼中只剩下無盡的凝重。
極品先天靈寶。
果然,恐怖如斯。
台下,廣成子捻著鬍鬚,聲音里滿是感慨:「不愧是極品先天靈寶,以楊嬋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,尚且無法催動其萬一,便已有如此威勢。」
多寶道人也點頭讚嘆:「這已非神通法力可敵,若她日後修為再進一步,這寶蓮燈的威力,怕是連我等都要退避三舍。」
擂台之上,楊嬋扶著楊戩,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。
「二哥,要不……這場算平局?」
楊戩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著那盞燈,感受著體內依舊在翻騰的氣血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「不必。」
他轉身,面向台下數萬雙震撼的目光,聲音平靜,卻擲地有聲。
「我輸了。」
此言一出,滿場譁然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這是事實。
寶蓮燈的威力,已然超越了他們這個境界能夠抗衡的極限。
至此,這場萬眾矚目的擂台比斗,徹底落幕。
最終的勝者,是那個手捧寶蓮燈,看起來最與世無爭的女子。
…………
數月過去,殷商的大軍,如一條席捲天地的黑色怒龍,終於抵達了國境的最西端。
汜水關。
關牆之上,玄鳥大纛在滲透著血腥氣的風中狂舞。
放眼望去,黑色的營帳如墓碑般林立,連綿百里,將大地徹底吞噬。
兩百萬精銳士卒匯聚成的鐵血煞氣,讓天空都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。
士卒們卸下行囊,動作整齊劃一。
沒有人喧譁。
只有磨刀石摩擦著精鋼的「唰唰」聲,匯成一片低沉而冷酷的海洋。
空氣中,是皮革、汗水與冰冷鐵器混合發酵的,戰爭獨有的味道。
中軍大帳。
巨大的沙盤占據了正中央。
殷壽負手而立,並未急於下令。
他的目光,落在那座代表著西岐第一門戶——臨武關的沙土模型上。
那座雄關如一頭沉默的巨獸,匍匐在地平線上,與殷商大軍遙遙相望。
死寂。
壓抑。
「傳令下去。」
許久,殷壽開口,聲音在帥帳中激起輕微的迴響。
「大軍於汜水關內,休整三日。」
「讓兒郎們吃飽睡好,把刀磨快。」
一名性情急躁的將領立刻出列,抱拳嘶吼:「陛下!我軍兵鋒正盛,理當一鼓作氣,何必……」
話未說完,便被亞相比干一個嚴厲的眼神,硬生生釘在了原地。
殷壽沒有回頭。
「千里跋涉,強弩之末,焉能穿魯縞?」
他的聲音很輕,卻讓帳內所有沸騰的血液都冷卻下來。
「朕要的,不是一時的匹夫之勇。」
「是踏平西岐。」
三日後,風塵僕僕的斥候帶回了最新的軍情。
「啟稟陛下!西岐於臨武關陳兵近百萬,城防堅固,箭樓、滾石、擂木皆已備齊!」
「守將乃是楊任與韋護二人!」
韋護?
殷壽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。
但楊任……
他的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,眼底光芒微動。
那個曾經在大殿之上直言進諫,被他親下旨意挖去雙目的文臣。
沒想到,如今竟成了鎮守一方的大將。
「有趣。」
殷壽的嘴角勾起,他轉頭看向身側正為他添茶的妲己。
「朕的老臣子,跑到對面去發光發熱了。」
妲己掩唇,狐媚的眼波流轉,聲音嬌嗲中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「陛下不喜歡,臣妾便讓姐妹們去將他的心也挖出來,看看是不是黑的。」
「不。」
殷壽搖了搖頭,接過茶杯。
「他不是牆頭草,也不是黑心肝。」
「他是個硬骨頭。」
正因為是硬骨頭,所以才更麻煩。
姬發的意圖,昭然若揭。
用一個最熟悉殷商朝堂,又對他懷有刻骨恨意的硬骨頭,來守這第一道關。
用最慘烈的傷亡,拖住他的腳步。
用大商將士的屍骨,為西岐爭取喘息與發育的時間。
「陛下,既然西岐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,我等不如分兵,繞過此關,直擊其腹地!」又一名將領提議。
「不可。」
這次開口的是聞仲,他鬚髮皆張,手中金鞭指向沙盤兩側連綿的山脈。
「臨武關乃咽喉要道,兩側皆是鳥獸難渡的險峻山脈,大軍繞行,非數月不可,且糧道極易被斷!」
「此乃自尋死路!」
帥帳之內,一時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