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,掃過全場。
最後,落在了沙丘上,陸炳和他那上百名,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錦衣衛身上。
他的臉上,再次,露出了那種,絕美的,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。
「現在,輪到你們了。」
當東方不敗那雙,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,望過來的時候。
沙丘上,所有的錦衣衛,都下意識地,倒退了一步。
他們握著刀的手,在抖。
他們的腿,在抖。
他們的心,也在抖。
恐懼。
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,最原始的恐懼,攫取了他們所有人的心神。
他們是錦衣衛,是天子親軍,是大明最精銳的暴力機器。
他們殺過人,見過血,也經歷過無數的生死。
他們以為,自己早就已經無所畏懼。
但今天,他們才知道,自己錯了。
在眼前這個紅衣人面前,他們引以為傲的勇氣,意志,和武功,都成了一個笑話。
他們,甚至連拔刀的勇氣,都快要失去了。
陸炳站在隊伍的最前面,他能清楚地感覺到,身後傳來的,那股恐慌的情緒。
他知道,軍心,已經散了。
他自己的心裡,又何嘗不是翻江倒海?
他死死地攥著腰間的刀柄,指節,已經捏得發白。
他想拔刀。
但他知道,沒用。
上官金虹的龍鳳環,荊無命的快劍,在那個人面前,都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。
他陸炳的刀,又能好到哪裡去?
衝上去,唯一的下場,就是死。
可是,他是錦衣衛指揮使!
他代表的,是朝廷的顏面,是皇帝的威嚴!
他可以死,但絕不能,不戰而退!
「結陣!」
陸炳用盡全身的力氣,發出了一聲嘶吼!
他試圖用這兩個字,來重新喚醒,手下們的血性和勇氣。
那些已經快要崩潰的錦衣衛,聽到指揮使的命令,身體,下意識地動了起來。
他們常年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,讓他們結成了一個,看似嚴密的軍陣。
刀盾手在前,長槍手在後,弓箭手,再次拉開了弓弦。
雖然,他們的動作,僵硬而顫抖。
但,他們畢竟,還是擺出了戰鬥的姿態。
「放箭!」
陸炳再次下令。
「嗖!嗖!嗖!」
稀稀拉拉的箭雨,劃破夜空,朝著那個,靜靜地站在沙地上的紅色身影,射了過去。
那箭雨,毫無力道,也毫無準頭。
充滿了射箭者內心的,虛弱和恐懼。
東方不敗,甚至都懶得躲。
他只是,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那些箭矢,在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外的地方,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,「叮叮噹-當」地,掉了一地。
連他的衣角,都沒有碰到。
這一幕,讓所有錦衣衛的心,徹底沉到了谷底。
絕望。
一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,絕望。
東方不敗看著沙丘上,那群還在做著垂死掙扎的「螻蟻」,嘴角,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他抬起了手。
那隻,拈著黑色繡花針的手。
他準備,送這些,不知死活的蟲子,上路了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瞬間。
「轟隆隆——!!!」
一陣沉悶的,如同雷鳴般的巨響,突然從遙遠的地平線,傳了過來!
那聲音,由遠及近,越來越響!
整個沙漠,都仿佛,在這聲音之下,劇烈地顫抖了起來!
所有的人,都下意識地,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,望了過去。
只見在遙遠的,東方地平線上。
出現了一道,黑色的線。
那條線,在飛快地,向著這邊,移動,擴大!
很快,他們就看清了。
那根本不是什麼線。
那是一片,望不到盡頭的,黑色的,鋼鐵洪流!
是騎兵!
是成千上萬,身披重甲,手持長槍的,重裝騎兵!
他們在沙漠中,發起了衝鋒!
萬馬奔騰!
那股氣勢,仿佛要將整個天地,都徹底踏碎!
在這股,由純粹的數量和力量,所形成的,毀天滅地的氣勢面前。
個人的武功,個人的勇武,都顯得,是那麼的,渺小。
那麼的,微不足道。
就連東方不敗,在看到這支,突然出現的,龐大的騎兵軍團時,那雙絕美的眸子裡,也第一次,露出了,真正凝重的神色。
他能感覺到。
這支軍隊,和剛才那些錦衣衛,完全不同。
這是一支,真正的,百戰之師!
每一個士兵的身上,都散發著,從屍山血海里,爬出來的,鐵血煞氣!
而在那支軍隊的最前方,一面巨大的,黑底金龍的旗幟,迎風招展!
大明,神機營!
大明最精銳的,三大營之一!
是皇帝,最鋒利的一把刀!
陸炳在看到那面旗幟的瞬間,整個人,都鬆了一口氣。
他知道,陛下,出手了。
他看著對面的東方不敗,臉上,第一次,露出了,屬於勝利者的,笑容。
「東方不敗。」
陸炳的聲音,不再顫抖,反而充滿了底氣。
「現在,你還要,殺光我們嗎?」
東方不敗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,靜靜地看著那片,正在飛速逼近的,鋼鐵洪流。
他能感覺到,那股撲面而來的,鐵與血的氣息。
他也能感覺到,在那支軍隊裡,隱藏著,無數,能對他造成威脅的東西。
比如,那些,裝備了最新式火銃的火槍手。
比如,那些,藏在隊伍後方,閃爍著金屬寒光的,紅衣大炮。
他很強。
他甚至自認為是神。
但,他不是傻子。
他知道,就算自己能殺光眼前這幾百個錦衣-衛。
也絕對不可能,在力戰之後,再從那上萬重甲騎兵,和無數火器的圍攻中,全身而退。
皇帝。
那個,他一直沒放在眼裡的,年輕的皇帝。
終於,對他,亮出了獠牙。
而且,一出手,就是雷霆萬鈞之勢,不給他,留任何的餘地。
東方不敗,沉默了許久。
他看了一眼,地上那兩塊,已經拼合在一起的玉版地圖。
又看了一眼,不遠處,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陸小鳳,和那個眼神複雜的楊寰。
最後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個,從始至終,都用一種,刻骨的仇恨,盯著他的,沈煉的身上。
突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,依舊絕美。
卻少了幾分殘忍,多了幾分,說不清,道不明的,意味。
「這盤棋,越來越有意思了。」
他輕聲自語道。
然後,他的身影,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,沖天而起!
朝著,與神機營相反的,西邊方向,瞬息遠去!
他,竟然,退了。
在皇權所代表的,絕對的力量面前。
這位,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絕世魔頭,第一次,選擇了,退避。
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紅色身影,陸炳,和他手下的所有錦衣-衛,都感覺,自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,渾身,都被冷汗濕透了。
他們,活下來了。
東方不敗走了。
帶著那兩塊拼合在一起的《葵花寶典》地圖,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。
他走得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。
仿佛,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巔峰對決,和那毀天滅地的萬馬奔騰,都只是一場,無聊的鬧劇。
而隨著他的離開,這片剛剛經歷了火與血洗禮的沙漠,終於,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的人,都還沉浸在,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,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之中,久久無法回神。
陸小-鳳一屁股坐在沙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看著東方不敗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遠處,那已經停下衝鋒,開始緩緩逼近的,黑壓壓的神機營大軍,臉上,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媽的……這下,真是玩兒大了……」
他本來只是想來湊個熱鬧,順便幫朋友個小忙。
結果,熱鬧沒湊成,反而把自己,卷進了一場,連皇帝都親自下場的天大棋局裡。
他現在,別說是跑路了,恐怕連小命,都捏在別人手裡了。
楊寰扶著胸口,掙扎著,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他看著東方不敗消失的方向,眼神里,充滿了不甘和失落。
地圖,被搶走了。
他楊家幾代人的夙願,在他手裡,功虧一簣。
他不知道,自己回去之後,該如何面對列祖列宗。
而沈煉,則是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的腦子裡,一片空白。
仇人,上官金虹,死了。
雖然,不是死在他的刀下。
另一個仇人,鄭和,也死了。
是他親手殺的。
大仇得報,他本應該感到快意。
但此刻,他的心裡,卻只有一種,無邊無際的,空虛和茫然。
大哥,三弟,妙彤……
他們的仇,都報了。
可是,他們,再也回不來了。
他活下去的意義,好像,一下子,就沒有了。
「都別動!」
一聲冰冷的喝令,將三人的思緒,都拉了回來。
錦衣衛指揮使陸炳,帶著一隊人馬,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。
上百把繡春刀,齊刷刷地,指向了他們。
冰冷的刀鋒,在月光下,散發著森然的寒意。
「沈煉,楊寰,陸小鳳。」
陸炳看著眼前的三個人,面無表情地,宣讀著。
「奉陛下旨意,爾等三人,涉詔獄之亂,嚴府之案,罪證確鑿,著即刻押解回京,交由三法司會審,不得有誤!」
「帶走!」
幾個錦衣衛校尉,立刻上前,拿出了特製的鐐銬,就要給三人戴上。
「等等!」
陸小鳳突然開口了。
他舉起雙手,臉上,又換上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。
「陸大人,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。」
「你看,我們三個,現在都是手無寸鐵的傷員,一個昏迷不醒,一個身受重傷,我這個,也快累趴下了。你們這麼多人,還用得著上鐐銬嗎?這傳出去,也有損你們錦衣衛的威名不是?」
「再說了,」他話鋒一轉,指了指不遠處,上官金虹和荊無命的屍體,「我們剛才,可是幫你們,解決掉了兩個朝廷的心腹大患。雖然不是我們親手殺的,但好歹也算是出了一份力。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吧?你們就這麼對有功之臣?」
陸炳冷冷地看著他,不為所動。
「功是功,過是過。」
「陛下自有聖斷。」
「帶走!」
他沒有再給陸小鳳,任何狡辯的機會。
冰冷的鐐銬,銬在了三人的手腕和腳踝上。
沈煉沒有反抗。
楊寰也沒有反抗。
陸小鳳嘆了口氣,也只能,乖乖就範。
他知道,現在任何的反抗,都是徒勞。
在代表著皇權的,絕對的國家機器面前,個人的那點小聰明和小武力,根本不值一提。
就這樣,這場,攪動了整個大明朝堂和江湖的「龍門客棧」風波,以一種,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西廠,元氣大傷,提督鄭和,死於非命。
金錢幫,土崩瓦解,幫主上官金虹,梟雄末路。
日月神教,雖然教主東方不敗,展現出了神魔般的實力,但最終,也在皇權的威懾下,選擇了退避。
而那些,被寶藏和神功,吸引而來的,成百上千的江湖豪客,則更是悽慘。
他們中的絕大部分,都死在了那場大火,和西廠的圍殺之中。
僥倖活下來的,也被隨後趕到的神機營和錦衣衛,一網打盡。
整個西北的江湖勢力,幾乎被,一掃而空。
皇帝,用最鐵血,最冷酷的方式,向天下人,宣告了他的存在。
也向所有人,展示了,什麼,才叫真正的,力量。
……
半個月後。
京城。
養心殿。
朱栢看著陸炳呈上來的,厚厚一疊的結案卷宗,臉上,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「做得好。」
他看著跪在下面的陸炳,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。
「陸炳,你這次,沒讓朕失望。」
「為陛下分憂,是臣的本分。」陸炳低著頭,恭敬地說道。
「嗯。」朱栢點了點頭,「那些抓回來的江湖草莽,都處理乾淨了嗎?」
「回陛下,都已按照您的吩咐,一體正法。首惡者,凌遲處死,家眷流放三千里。脅從者,斬立決。」陸炳的聲音,沒有一絲波瀾。
仿佛,他說的,不是成百上千條人命,而只是,處理了一批,無關緊要的牲畜。
朱栢很滿意。
他要的,就是這樣的,一把,沒有感情的,鋒利的刀。
「沈煉那三個人呢?」朱栢又問道。
「回陛下,現已押入天牢,等候發落。」
「嗯。」朱栢沉吟了片刻,似乎在思考,該如何處置這三顆,有趣的棋子。
「傳朕旨意。」他緩緩開口,「前錦衣衛總旗沈煉,雖有罪在身,但念其揭發鄭和叛國之舉有功,功過相抵,免其死罪,著,官復原職。」
「楊寰,其先祖乃前朝忠良,守護寶藏有功,朕心甚慰。著,赦其無罪,賞黃金百兩,欽天監任職。」
「至於那個陸小鳳……」朱栢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,「此人,油嘴滑舌,屢犯天威,本應重處。但念其,在此案中,亦有微功。著,罰俸三月……哦不對,他沒俸祿。」
「那就,罰他在京城,當三個月的,義務『說書人』吧。」
「每日,在天橋底下,給京城的百姓們,講一講,這次西北大漠之上,發生的,那些英雄事跡。」
「尤其是,要好好講講,東方不敗,是如何威風,上官金虹,是如何梟雄,而他陸小鳳,又是如何,抱頭鼠竄的。」
跪在地上的陸炳,聽到這個處罰,嘴角,忍不住,抽動了一下。
他知道,陛下這是,在用一種,最惡趣味的方式,來懲罰,和羞辱這個,讓他覺得「有趣」的江湖浪子。
殺人,不過頭點地。
但讓陸小-鳳這種,最愛面子,最重情義的人,去天橋底下,當眾「出醜」,這比殺了他,還讓他難受。
「陛下聖明。」
但陸炳,不敢有任何異議,只能,恭敬地領旨。
「好了,你退下吧。」朱栢揮了揮手,「西北那邊,也該收尾了。朕要那片沙漠,在十年之內,都看不到一個,敢帶刀的江湖人。」
「臣,遵旨。」
陸炳躬著身子,退出了養-心殿。
大殿裡,又只剩下了朱栢,和站在他身旁的賈詡。
「陛下,您就這麼,放過了他們?」賈詡忍不住,開口問道。
在他看來,這三個人的處置,都太輕了。
尤其是沈煉,官復原職?這簡直就是,匪夷所思。
「放過?」朱栢笑了,「賈詡啊,你還是沒看明白。」
「朕的這盤棋,才剛剛開始。」
「沈煉,是一把好刀。但之前,太鈍了,只知道砍。現在,朕要把它,重新磨一磨,讓它知道,該砍誰,不該砍誰。」
「楊寰,是個書呆子。但他知道的秘密,太多了。把他放在欽天監,正好,可以讓他,用他那些所謂的『祖訓』,來幫朕,解讀一下,天上的星星。」
「至於陸小鳳……」朱栢的笑意,更濃了,「他是一隻,最會找麻煩的,猴子。朕現在,把他關在京城這個籠子裡。等朕什麼時候,覺得無聊了,就把他放出去,讓他,給朕,再找點樂子。」
賈詡聽得,心裡一陣發寒。
他知道,陛下,又在布局了。
一個,更大的,更複雜的局。
「那……東方不敗呢?」賈詡問出了,他最關心的問題。
「他拿走了地圖,一定會去找,真正的《葵花寶典》。我們,就這麼,放任不管嗎?」
「管?為什麼要管?」朱栢反問道,「朕巴不得他,早點找到。」
「朕也很想看看,那真正的《葵花寶典》,到底,能把一個人,變成什麼樣。」
「朕也很想知道,一個,真正練成了神功的『神』,和我這個,人間的『神』,到底,誰更厲害。」
朱栢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,那朗朗的乾坤。
「西北的亂局,平了。江湖,也該,換個玩法了。」
他轉過頭,看著賈詡,緩緩地說道:
「傳朕旨意。」
「三月之後,開恩科,廣納天下賢才。」
「朕要讓這天下所有,有才華,有抱負的人,都知道。」
「為江湖賣命,不如,為朕效力。」
「武功再高,也怕菜刀。神功蓋世,也抵不過,朕的,千軍萬馬,和皇權天威。」
三月的京城,春和景明,萬物復甦。
西北大漠那場攪動了整個江湖的腥風血雨,似乎已經隨著冬日的最後一縷寒風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在皇帝朱栢的雷霆手段之下,整個大明的江湖,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,詭異的平靜。
錦衣衛和神機營,如同一把鋒利的梳子,將西北的江湖勢力,來來回回地梳理了好幾遍。
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門派,那些占山為王的草莽,要麼,被連根拔起,要麼,就夾起尾巴,遠遁關外。
「龍門客棧」這四個字,也成了一個禁忌。
沒有人敢再提起那個地方,就好像,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朝廷,用最直接,最血腥的方式,讓所有江湖人,都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俠,以武犯禁。
而天子,一怒,則伏屍百萬,流血千里。
在這股,皇權至上的絕對威嚴之下,江湖,第一次,低下了它那顆,桀驁不馴的頭顱。
而與之相對的,則是京城裡,日益高漲的,另一種熱情。
恩科。
皇帝陛下,要開恩科了。
這個消息,像一陣春風,吹遍了大江南北,也吹進了,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心裡。
對於寒窗苦讀的士子們來說,這無疑是,魚躍龍門的,最好機會。
一時間,整個大明的讀書人,都像聞到了腥味的貓一樣,從四面八方,朝著京城,蜂擁而來。
客棧爆滿,酒樓滿座。
就連京城的米價,都跟著,漲了三成。
所謂,長安米貴,居大不易。
此刻的京城,便是如此。
在這些,成千上萬,懷揣著夢想的讀書人中。
有一個,顯得,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看起來,三十歲左右,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,面容,算不上頂尖的英俊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。
那是一雙,充滿了故事的眼睛。
有落寞,有滄桑,還有一種,看透了世事無常的,淡淡的憂鬱。
他不像一個,汲汲於功名的書生。
反而更像一個,失意的,江湖浪子。
他身邊,沒有書童,只有一個,看起來,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。
那小男孩,虎頭虎腦,一雙大眼睛,好奇地,打量著周圍的一切。
「爹,這裡就是京城嗎?好熱鬧啊。」小男孩拉著男人的衣角,興奮地問道。
男人摸了摸小男孩的頭,臉上,露出了一絲,溫柔的笑意。
「是啊,飛兒,這裡就是京城。」
這個男人,名叫李尋歡。
那個小男孩,是他的義子,阿飛。
李尋歡,曾經也是江湖中人。
他的「小李飛刀」,例不虛發,在江湖上,也曾闖下過赫赫威名。
但,江湖,帶給他的,除了名聲,更多的,是傷痛。
兄弟的反目,愛人的別離,讓他,心灰意冷,最終,選擇了退隱。
他帶著義子阿飛,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,教書為生,本想就此,了此殘生。
可皇帝的一紙恩科詔令,卻再次,打亂了他平靜的生活。
不是他想考。
而是,他的好友,當今的吏部侍郎,托人,給他送來了一封信。
信上說,當今陛下,雄才大略,但性情,卻有些,難以捉摸。
他需要一個,真正懂江湖,也懂人心的朋友,在身邊,幫他,也幫天下人,看著這位,年輕的帝王。
而李尋歡,就是他心中,最合適的人選。
李尋歡本不想來。
他已經厭倦了,所有的紛爭。
但,他最終,還是來了。
因為,他想給阿飛,一個不一樣的未來。
一個,不用再過刀口舔血日子的,安穩的未來。
也因為,他那顆,早已沉寂的,俠義之心,終究,還是沒有,完全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