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嶼愣了一下,看著少女那總是亮晶晶的雙眼,他也忍不住笑了。
「謝謝。」他反手握緊了林望舒的手,低聲說。
「謝什麼?」林望舒歪了歪頭。
「謝謝你過來咯。」周嶼道。
「就口頭一句話嗎?沒有行動嗎?」
說這句話的時候,林望舒昂首挺胸的。
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學著某個老小子——每次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那種語氣和神態。
但是吧,又多幾分清冷少女一貫以來的臭屁和驕傲。
「當然有啊。」
「說來看?」
「晚點你就知道了。」
「行吧。」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。
桌下牽著手,桌上各自吃菜。
誰也沒說話,氣氛倒是很溫馨。
周嶼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,雖然冰冰涼涼的,卻讓他整個人都感覺很安心。
當然,前提是別忘了這裡還有個,今天已經徹底殺瘋了的大舅哥。
果不其然,他又冒頭了。
「圈圈,你什麼時候變成左撇子了?拿個勺子還用上左手了。」
「......」
小壽星面無表情地甩過去一記冷酷眼刀。
王大少爺瞬間噤聲,訕訕地低頭喝酒。
而就在這一刻——
包廂的門被推開了。
林傑回來了。
他站在門口,目光掃過整個包廂。
在餐桌的中心位置,停留了一秒。
隨後,面無表情地走到林望舒和王婧中間僅剩的那個空位上,慢慢坐下。
正在飯桌上的氣氛熱絡之際。
「姑父。」
那位善於觀察、且過分熱心的王大少爺又開口了:
「你什麼時候走路開始同手同腳了?」
林望舒抬頭:「爸爸不會又摔跤了吧?」
林傑:「……」
周嶼:「........」
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,吃瓜四女中,不知道是誰沒繃住,居然笑出了聲!
但是林傑沒有反應,甚至也沒有抬頭看王昱超一眼。
唯有王婧淡淡地喊了一聲。
「超超。」
「嗯?」
「吃飯的時候,好好吃你的飯。」
「哦哦哦。」
世界,終於安靜了那麼一小會兒。
但也僅僅是一小會兒。
好在,隨著小壽星不動聲色地換了位置,將場上那兩個最沉默的男人分割開來,桌下原本暗潮洶湧的尷尬,總算消散了不少。
飯吃得差不多了,生日蛋糕也被推了上來。
拍完各種合照留念之後,就是常規流程了——
點蠟燭,許願,唱生日歌,切蛋糕。
其實現在很多人都不愛吃蛋糕,特別是長大以後。
一個是太甜,一個是太胖。
即便再好吃的蛋糕,吃個幾口也就到頂了,除非是甜品愛好者。
不然每次都會剩很多,所以後世大家訂生日蛋糕,也越買越小。
生日蛋糕,逐漸也成了半道具、半吉祥物的存在。
不一定真的吃多少,但一定要有。不然這一年,好像就少了一個正式的開始。
蛋糕切完,小壽星的小夥伴們就開始送禮物咯。
陳雲汐送的是一套書。扉頁上還夾著一張卡片。
寫著一句簡短的祝福:「希望你一直是你。生日快樂!」
崔雨薇的禮物最輕巧,也最特別。
是一個稀奇古怪,老小子看了定然直呼破爛的小玩意。
據說是什麼獨立設計師作品.....看得出很用心挑了。
兩個室友則一起合買了一支鋼筆送給她。
到了王昱超.....他拿出一個大盒子,據說是一個很貴的音響,得要小几萬。
整個送禮物過程,不動如山的只有林傑王婧,還有.....周嶼了。
而身為親爹媽,生日禮物早就安排上了,很樸實——股份。
這部分股份,光是每年的分紅,就足以覆蓋她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選擇成本。
林望舒這個小富婆的小金庫,就是在一年又一年的生日啊、節日啊,這麼被充實起來的。
至於老小子嘛。
用他那故弄玄虛的話說就是:「是個秘密,到時候你就知道了!」
蠟燭熄滅後留下的那點淡淡甜味,還浮在空氣里,沒有散乾淨。
這場生日宴,也終於迎來了尾聲。
散場後,一行人出了酒店,夜已經徹底落了下來。
路燈一盞盞亮起,把地面照得乾淨而疏離。
林傑給小壽星幾位好朋友安排的那輛埃爾法,正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。
這一年,這款車剛進入國內不久,卻已經悄然在圈子裡流行開來。
這輛車是掛在公司名下的,平時用於商務接待。
內飾也做過專門的改裝——駕駛席與後排之間裝著可升降的隔斷,用的還是隔音材料。
一是應付某些特殊場合,二是讓後排的談話,可以徹底私密。
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退,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。
車內你一言我一語的,很是熱鬧。
「林望舒,你到底什麼東西落在宿舍了?」
「就是啊,這都幾點了,萬一回不來多麻煩。」
「要是真有重要的東西,我和趙圓可以幫你去拿的。」
「我覺得吧……」
陳雲汐拖長了語調,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「舒寶應該是另有安排。」
「包的包的包的。」
崔雨薇立刻起鬨。
趙圓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點了點頭。
蘇雅婷則明顯慢了半拍,還有點茫然。
畢竟,上車前林望舒非說有東西落在宿舍,非要和她們一起回去。
可都這個點了,什麼東西是非今晚找不可的?
「能有什麼安排?就是回宿舍拿點東西。」
林望舒淡淡道,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,神色如常。
搞得就還一副很權威的樣子,不容人質疑。
只是說話間,她不動聲色地伸手,把那層隔斷緩緩升了起來。
隔音玻璃合上的一瞬間,車廂里的聲音仿佛被輕輕按低。
林望舒又道:「拿完東西,再回家和周嶼一起過生日。」
「喲,我就說吧!」陳雲汐笑道。
「舒寶,你還真是個戀愛腦。」崔雨薇打趣道。
「嘖嘖嘖,戀愛的酸臭味。」趙圓搖頭感慨。
林望舒語氣很平靜:
「他神神秘秘準備一個多禮拜了,天天搞這搞那的,估計是在準備什麼驚喜。」
「你都知道啦?」蘇雅婷問。
「我又不是傻子,這太明顯了。但是在他面前我還是要裝裝的。」林望舒淡淡道。
「具體搞了什麼呀?」
「我猜,可能給我買了個鋼琴。」
「這你都知道了?」
「他用的是我的電腦查的。
網頁都忘記關了,全是鋼琴品牌、型號對比,
還有什麼——
『送女朋友鋼琴要注意什麼』,
『買鋼琴怎麼避免被坑』之類的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林望舒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,
「他大概還偷偷買了一雙鞋。」
「這你也能看出來?」
「那天我突然回家,發現他把我所有的鞋子都拿出來了。還拿著把尺子,一雙一雙地量。真的很明顯......」
幾個人再次笑出聲。
「再加上——我猜,他應該是為了早點把鋼琴裝好,還把家裡的門鎖密碼改了。說什麼鎖壞了,結果一直拖著不修,就是怕我突然回去發現。」
說到這兒,清冷少女的語氣里,明顯多了一點小小的不滿。
其實一開始,一兩件事是很難察覺的。
可當一件、兩件、三件……
越來越多零碎的細節,被不動聲色地串聯在一起之後。
向來冰雪聰明的林望舒同學,要是還想不明白,反倒才不正常。
更何況——
女人這種生物,在「聯想能力」這項天賦樹上,向來點得格外滿。
說笑間,不知是誰隨口問了一句:
「那你都知道了,待會兒不是一點驚喜都沒有了嗎?」
「不會啊。」林望舒回答得很快。
「為什麼呀?」
清冷少女笑了笑,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轉而望向了窗外。
夜色已經完全落下,街道兩旁的招牌陸續亮起,車流在路口匯聚、分散,像一條條安靜流淌的光河。
「因為,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驚喜呀。」她想。
.......
........
林望舒回到宿舍待了一小會兒,在窗戶上看著商務車的司機走遠,才下樓重新打車回了瀾灣府。
真正站在自己家門口的時候,還有點怪緊張嘞。
心跳噗通噗通——
不過這一刻的,少女的腦海里不再是天馬行空了。
她的想法很簡單,待會兒是先抱抱他,還是先親親他,還是先摸摸他的耳朵呢?
思緒亂飛間。
她輸入了先前的密碼。
【密碼錯誤】
又輸入了一遍。
【密碼錯誤】
第三遍,她停頓了一下,嘗試輸入了她自己的出生年月。
【叮~】
門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