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圈圈,我們要去魔都了!」
「蠻好。」
「圈圈,我要帶你去魔都了!」
「蠻好的。」
「圈圈,我們要一起看演唱會了!」
「周嶼,」林望舒終於抬眼看他,「你今天上午已經重複了幾十次了。」
「是嗎?」
翌日上午,京城飛往魔都的飛機上,商務艙。
林望舒有些疲憊地應了一聲,點了點頭。
因為林老闆這會兒,其實也挺忙的。
手機屏幕亮著,是曾梅剛發來的昨日營業數據。
歐歐瑪特第一天正式開業,單日營業額便直接突破了二十萬。
在這個年代,「潮玩」這個概念尚未成形。
大多數人只會把這類店統稱為「精品店」,更多是用來買生日禮物、節日禮物,或者臨時應急送人的體面選擇。
可即便放在「精品店」這個語境裡,這樣的數字,也足夠讓業內震一震了。
只是林望舒對錢這件事,向來沒什麼直觀概念。
屏幕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字——庫存、流水、周轉率,在她眼裡看起來依舊波瀾不驚。
她只是簡單掃了一眼,確認沒有異常,便把手機扣回了桌板上。
偏頭看向了身旁精神抖擻的周嶼。
誰能想到,眼前這個昨晚一整晚都淪落為她「玩具」的男人。
此刻頂著兩個不算明顯、但確實存在的黑眼圈,卻精神得有點反常。
不記得昨晚「玩」到今天睡了,總之林望舒覺得這是實現「腹肌自由」的一夜。
她已經完全記不清昨晚具體是幾點睡的了。
只記得,這是實現「腹肌自由」的一夜!
林望舒很滿意。
興許也真是在一起久了。
清冷少女居然會在某個瞬間,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有點虧。
不是那種情緒上的虧。
是身體力行意義上的。
她明明已經很困了,卻硬是扛著不肯睡。
秉承著「自由」一下是一下的原則。
加上白天睡了一整個下午,整個人反而精神得離譜。
"自由"到後半夜才真正閉眼。
可某人多少有點太反常了,從昨天夜裡,到現在,小嘴叭叭的一直說這說那。
很反常的說起了很多自己小時候的事情。
比如第一次真正喜歡一個歌手,卻只能用磁帶翻來覆去地聽,生怕哪天磁帶壞了,就再也找不回那種感覺。
比如過年的時候,別的同學都有新衣服新鞋,他只能穿舊的,然後假裝不在乎。
比如小時候大家都玩四驅車,很多有錢的小孩哥各種砸錢改裝,他攢了好久的五塊錢,買了一台原裝自己瞎改,卻跑過了許多小富哥的改裝車。堪稱四驅頭文字D!
再比如,其實他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想看周杰倫的演唱會了,但是有伴兒的時候沒有錢,有錢的時候沒有伴兒。
最近的一次,是恰好路過,便待在體育場外面站著聽。
有很多動人、也令人心疼的小事。
換作以前,若是這樣一件一件地聽下來,清冷少女大概早就給心疼壞了。
但是昨晚聽聽嘛,沉迷男色的少女,聽得多少有點心不在焉。
甚至一度心想:這小嘴巴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?不如來親親好咯。
由此可見,「色令君昏」這件事,對男女都一視同仁。
總之,林望舒只記得——
自己是一邊摸著腹肌,一邊聽著周嶼那些斷斷續續的碎碎念,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然後今天一大早。
十點的飛機,六點不到,周嶼就把她弄醒了。
像條小狗似的,跪在床頭,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:
「圈圈,我們要去魔都了!」
再然後——就他媽徹底變成了複讀機!
路上說,候機的時候說,上飛機的時候還在說。
一開始,林望舒還會認真回應幾句。
到了後面,她自己也進化成了複讀機,來來回回只剩下一句:
「蠻好的。」
這不,飛機剛落地。
輪子與跑道摩擦的聲音還沒停穩,周嶼已經笑嘻嘻地開口了:
「今天,天氣真好!看來還真是個好日子。」
林望舒側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雲層壓得很低,灰濛濛的,遠處的航站樓像是罩在一層霧氣里。
她記得很清楚,天氣預報寫的是——多雲轉小雨。
魔都的氣候,和臨安幾乎如出一轍。
明明已是十月下旬,按理說該是天高雲淡、秋意正濃的時節,卻偏偏撞上了秋老虎的最後一波回潮。
熱意不肯退場,空氣里仍殘留著盛夏的黏膩。
街頭巷尾,人們依舊是短袖短褲,仿佛秋天只是路過,卻沒來得及落腳。
下飛機的時候,周嶼一路都在忙前忙後,取行李、聯繫司機、確認酒店,整個人像是被打了雞血。
這都沒什麼。
真正離譜的是上車之後。
兩人並排坐在后座,這老小子忽然像是第一次進城似的——
林老闆的手也不牽了,話也不聊了,整個人幾乎是貼在車窗上,腦袋微微前探,眼睛瞪得圓溜溜的。
窗外是層層疊疊的高架、密集林立的寫字樓,還有被陽光曬得發白的路牌和護欄,一路飛快地向後退去。
生怕一眨眼,就會錯過一個億似的。
林望舒側頭看了他一眼,沒忍住輕輕「嘖」了一聲。
嗯,周嶼當然也沒注意聽。
他的腦海里翻湧著的,是前世那十幾年的魔都記憶。
自打十八歲考上大學來到這裡,他就在這座城市裡,一路漂泊到三十歲。
這裡,承載了他真正意義上的大學四年。
那是一個少年,背著行囊出走,離開熟悉的街巷與人群,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世界。
盯著窗外的千篇一律的街景看了好一會兒。
興許是這個側身的姿勢有些累了,
周嶼這才慢慢收回視線,轉過身坐好。
「圈圈,我們是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去。明天中午,我帶你去我母校逛逛吧?」
林望舒聽得雲裡霧裡的:「哥哥不是說你是第一次來魔都?」
「對啊。」周嶼笑得一臉坦然,語氣理直氣壯,「夢裡的母校。」
「……」
林望舒看了他一眼,語氣淡淡的:「哥哥你從昨天晚上開始,就一直奇奇怪怪的。」
周嶼沒解釋,只是笑了笑,道:
「我和你說,我夢中母校門口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重慶烤魚,明天我帶你去吃。」
「哦,就沒別的了嗎?」
「食堂的話.....好吃是好吃的,但是我還是想吃烤魚。」
「哦。」
林望舒應了一聲,心想烤魚到底有什麼好吃的?
可當她側過頭看了眼身邊這個眉飛色舞的男人。
她又想,算了,只要他開心就好。
.......
........
「圈圈,你說我是穿這件,還是那件,還是那一件去看演唱會啊?」
酒店房間裡,林望舒低頭,看著床上被他鄭重其事擺出來的三件短袖——
純黑 T。
純白 T。
字母 T。
她沉默了一秒。
……這三件衣服,有區別嗎?
這老小子搞得跟結婚禮服一樣鄭重。
甚至一整個下午,剛到酒店就沒停過。
屁股還沒坐熱,就跑去洗澡,把自己從頭到腳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洗完澡,又舉著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頭髮,吹這吹那。
知道的,知道你是去聽個演唱會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今天要去結婚呢。
林望舒是覺得,周嶼和她約會都很少很少這麼鄭重的。
搞得還有點小小吃醋嘞!
誰能想到,前兩周吃一家店的醋。
今天,居然他媽還能和周杰倫吃醋!
「戀愛真是讓人變得奇奇怪怪了。」林望舒腹誹。
心裡是這麼想嘛,手上倒是很利索的給周嶼重新找了一件深灰色短袖,沒什麼花樣,但是版型和質感都更好。
不過最終,周嶼穿的也不是這個。
因為到了體育場外——
「帥哥,美女,周杰倫2008世界巡迴演唱會統一官方應援服,要不要咯——」
周嶼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,一步三回頭,眼睛都快黏在那一排應援T上了。
「哥哥,想要?」
「會不會感覺太幼稚了一點?」
「我想,買吧。」
「好勒,圈圈。」
再往前走沒幾步——
「走過路過不要錯過!限量版08世巡發光燈牌頭箍!粉色先訂!二十一個,數量有限,先到先得!」
某人這次,直接走不動路了。
「圈圈,這個頭箍很可愛呢,感覺很適合你。」
「......那買一個試試?」
「好勒,圈圈.......老闆,給我兩個頭箍!」
再往前走。
「帥哥美女,官方周杰倫世巡貼紙!紀念款!不褪色的,要不要來一張?」
周嶼的腳步又慢了下來。
「這個……」
他遲疑了一秒,又看向林望舒,欲言又止。
林望舒看了看那堆貼紙,又看了看他,淡淡道:
「買,都買!」
等二人真正入場,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的時候——
已經是全套裝備到位。
正兒八經的巡演文化衫套在身上,
頭上一人一個小燈牌,微微閃著光,
連手腕上,都貼著那種只會出現在演唱會現場的紋身貼紙。
乍一看,活脫脫就是從後援會裡走出來的鐵桿粉絲。
林望舒低頭看了眼自己,又側頭看了眼身旁那位全副武裝、神情嚴肅的「周杰倫資深歌迷」,一時竟有點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