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。
桌上又是一陣陣的起鬨聲,「喲喲喲」的和殺豬似的。
「我只是來吃個飯,怎麼感覺自己在路邊被人忽然踹了一腳啊?」
「嘖嘖嘖嘖——」
「不秀恩愛會死呢?」
「媽的,嶼哥你故意的是吧?」
笑聲、調侃聲、打趣聲混成一片。
而林望舒呢。
這一場,橫跨2008到2009的拉鋸戰,終歸是她贏了。
於是乎,不可避免地,那個熟悉的臭屁精又上線了。
她微微揚起下巴,嘴角高高翹著,笑得明媚又得意,一點都不藏。
還是那句話,要是她有尾巴,真的可以分分鐘翹上天!
——《恃寵而驕》
看著這個開心到不行的臭屁精,周嶼忽然感覺也很開心。
什麼勝負、什麼博弈、什麼你來我往的拉扯.....就他媽是個錘子。
她開心就好咯。
周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原本只是她的左手在桌下,偷偷與他十指緊扣。
不知什麼時候,林望舒的右手也覆了上來,輕輕一合。
——兩隻小手,把他的大手整個捂進了掌心。
至於海南那邊的什麼「洪水猛獸」、「刀山火海」.......
——只要她在,都不過是清風明月。
「那妹夫早點來啊!你來了,我就不孤單了!」王昱超哈哈大笑道。
這一句話,瞬間把周嶼從「風花雪月」,一腳踹回了現實。
「表哥,你說什麼?」
「讓你早點來啊!」
「不是這句。」
「哦哦,你來了我就不孤單了啊!」
「不是,你孤單什麼勁?」
「我今年在姑姑家過年啊!」
「什麼?」
「圈圈沒和你說嗎?」
周嶼大驚,看向了正和他「疊手手」的清冷少女。
都自己人了,怎麼還埋炸彈啊?
周嶼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瞬間就幻視了上次林望舒的生日宴。
他.....他和老丈人被王昱超按著頭喝酒乾杯!
差點就他媽當場拜了把子!
天吶,恐怖如斯!
「哦。」林望舒眨了眨眼,語氣一本正經,「我沒說嗎?」
——又開始睜眼說瞎話了!
「林望舒——」
「周嶼,一定是你記錯了。」
「林望舒,你在我這,真的一點信譽都沒有了。」周嶼壓低聲音說。
「我又沒撒謊。」
——我只是避重就輕,沒說完整。
「......」
王昱超這個大傻子還在嚷嚷道:「妹夫,怎麼樣?是不是突然覺得海南之行更有盼頭了。」
「.......」
沉默,是今晚的飯桌。
酒過幾巡,菜是終於上的差不多了。
但眾人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於是,順理成章地,到了生日宴的傳統環節——切蛋糕。
服務員剛把蛋糕端上桌,鄧毅就不知從哪兒掏出一頂生日帽——粉紅色的尖頂,上面還掛著亮晶晶的彩帶,頂端是個毛茸茸的絨球。
一生堅信自己形象高大威猛且英俊的老小子,當場愣了一下,起初還有些難為情地推拒:「別鬧,這什麼玩意兒——「
「嶼哥,這可是你對象買的!」鄧毅賊兮兮地湊過來,「據說精挑細選了好久呢!」
林望舒點了點頭。
周嶼:「......」
帽子剛戴好。
王昱超不知從哪兒摸出幾塊發光的牌子——
螢光粉的「生日快樂」,五顏六色的「Happy Birthday」在包廂里格外刺眼。
「表哥,你開海底撈的啊?」周嶼驚呼。
「海底撈什麼玩意?」王昱超一臉莫名其妙,「這是之前我酒吧的燈牌。今天給你安排上了,夠排面吧?」
「......」
「來來來,一人一塊!」王昱超開始分發燈牌,「咱們給壽星整點排場啊!」
於是,下一秒——包廂里的燈突然暗了下來。
緊接著,幾塊螢光燈牌在黑暗中亮起,閃爍著廉價又熱烈的光芒。
「祝你生日快樂~」
「祝你生日快樂~」
一群大老爺們兒,舉著螢光燈牌,搖頭晃腦地唱起了生日歌。
鄧毅唱得最起勁,還配上了手勢。
丁樂凱跑調跑到了隔壁調上,自己渾然不覺。
郭磊不知從哪兒掏出個手電筒,打開閃光燈當舞檯燈光,左搖右晃。
王昱超乾脆開始freestyle,給生日歌加了個rap版本:「Yo yo yo,今天咱壽星twenty歲——」
陳雲汐和崔雨薇一起舉著一塊燈牌,對視一眼,哭笑不得。
就連向來面無表情的冷漠女人婆鍾佳慧,雖然依舊面無表情,但也很賣力地把牌子舉得高高的。
她倒是沒開口唱,只是隨著這群人五音不全的歌聲,一板一眼地打著節拍。
動作有些生疏,有些僵硬,有點像個笨拙的機器人。
「祝你生日快樂——」
最後一句拖得特別長,幾個人還配合地來了個和聲。
雖然依舊跑調得厲害。
周嶼坐在那兒,頭上頂著粉紅色的生日帽,面前是一群舉著螢光燈牌的沙雕朋友。
這是他兩世為人,頭一回正兒八經過生日。
和一群正當少年的朋友們一起過生日。
也是頭一回,這麼「興師動眾」的生日。
感覺嘛……比後世的海底撈過生日,還要再尷尬很多很多。
理性上,老小子覺得他應該是難為情的。
畢竟靈魂的真實年紀,讓他早就過了能為這種事傻樂的年紀。
戴個粉紅色的生日帽?舉著螢光燈牌唱歌?
成年人的體面和矜持,是絕不允許的。
但現在……
可真他媽開心啊!
也許只有年輕人才會為這種幼稚的儀式感瞎鬧,才會毫無顧忌地表達熱情。
沒有世故,沒有算計,甚至連「丟人」這個概念都還沒學會。
這種純粹的、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快樂,大概就是青春最奢侈的特權。
周嶼本來還故意裝淡定,板著臉想繃住,可沒撐過兩秒,就忍不住笑了。
本著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。
他拿起兩根筷子,學著交響樂團的指揮家,也跟著搖晃起來。
「祝你生日快樂~」
林望舒也舉著燈牌,湊到他身邊,笑彎了眼睛,小聲跟著唱。
她的聲音很輕,在一群跑調的男聲里幾乎聽不見。
但周嶼卻聽得清清楚楚。
歌聲漸歇。
「許願許願!」
「對對對,吹蠟燭許願!」
「快閉眼,雙手合十,心誠則靈!」
眾人起鬨著,推推搡搡,把周嶼往蛋糕前按。
蛋糕上插著兩根蠟燭——「2」和「0」。
燭光搖曳,映著他臉上淡淡的笑意。
周嶼閉上眼睛。
包廂里忽然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著他許願。
而向來雞賊的老小子,卻悄悄眯開了一條眼縫,目光落在身旁的清冷少女身上。
林望舒正歪著頭看他,眼睛在燭光里亮晶晶的,像是藏了顆小星星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許的。
該有的都有了,該來的也都來了。
但是……還有一個願望尚未成真。
「第一個願望,世界和平。」
「第二個願望,身體健康。」
「第三個願望——」
周嶼沉吟了片刻,睜開眼,俯身吹滅了蠟燭。
「嚯,嶼哥的生日願望這麼有格局啊?」丁樂凱打趣道。
「嘿嘿,我下次生日也要許願世界和平。」郭磊笑道。
「怎麼還有人許願說出來的.....」崔雨薇嘀咕了一句。
「我也是第一次見.....」陳雲汐附和。
鍾佳慧沒說話,面無表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,心說:「我老闆就是這種表演型人格。「
「喲,妹夫第三個願望許的什麼啊?」王昱超大笑:「我猜——【喝了麼】明年擴張五百家對不對?」
周嶼笑著搖了搖頭。
在一片起鬨聲中,他徑直看向身旁依舊還舉著生日燈牌的清冷少女。
「你怎麼不問我許了什麼願?」
「周嶼,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。」
「是嗎?」
「可是我還想說。」
四目相對。
包廂的燈還沒來得及打開。
燭光熄滅後的暗影里,只有幾塊螢光燈牌還在閃爍著廉價又熱烈的光。
那些五顏六色的「生日快樂」映在她臉上,像是打碎了的星光,一明一暗,忽閃忽閃。
周圍的喧鬧聲仿佛都遠去了。
此刻的世界,只剩下她眼底跳躍的光,和他眼中那明媚的少女。
下一秒,二人竟很有默契地同時開口。
聲音在這一刻重疊,交織成某種奇妙的和弦。
「我的願望是,你說『我願意』。」他說。
「不論什麼願望,我都希望你夢想成真。」她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