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學後。
羅京拽著司邦梓去『看了麼』湊熱鬧了。
司邦梓嘴上說著不去不去,但是想著不去就要去操場跟著周嶼跑圈。
在一副很為難又和很犧牲的表情下,他就「勉為其難」陪著羅京去了。
畢竟,難得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偷懶。
周嶼則是照例雷打不動的先去操場跑了幾圈。
沒幾天就是運動會了,訓練節奏可不能斷。
但是今天的風雨球場,不知怎的。
感覺人少了很多,沒有上周五的時候那麼熱鬧了。
連籃球場上的人少了很多。
孟妙筠和肖瑤這兩個鉛球選手及陪練不知道去哪兒了。
今天林望舒和姜媛也沒有來。
唯一和周嶼一樣堅守上崗的,只有遠處籃球場上,帶著復古花色髮帶的少年。
王浩森一個人擁有了一個籃筐。
籃球砸入籃筐和反彈落地的聲音,遠遠傳來。
「難道是我那家書店的虹吸效應太強,把人都吸走了?」
周嶼自戀的想著。
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畢竟。
上周因為運動的會熱情,操場上的熱鬧程度是抵達了巔峰的。
但是年輕人的熱情,能超過一周都是罕見事。
多半是三分鐘熱度。
所以這周人數驟減,也是正常的。
至於林望舒和姜媛。
清冷少女雙休連著失眠了兩天,今天甚至晚自習都沒上,請假回家補覺了。
而塔羅少女呢。
少了伴兒,就順勢偷了個懶。
合理!
日常訓練結束後。
按照慣例,讓清冷少女失眠的罪魁禍首則先去了趟九州。
書店開業了,這個時間段,人流量也是最多的時候。
周嶼暫時不想暴露自己老闆的身份,也就懶得添亂,所以之前拒絕了羅京一起去書店的邀約。
網吧這邊。
先前談好的幾家分店,今天終於紛紛確認了採購。
合同細則先前也都談好了。
如果說前上周到帳的一萬塊,只是前菜——
那麼今天到帳的十萬,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。
手機里,銀行卡到帳的簡訊接連跳出來。
周嶼只是掃了眼,神情平靜。
情緒沒有太多起伏,
就像早就知道,這一切只是開始。
在九州待了快兩個小時,處理完尾款和供貨細節,
周嶼才慢悠悠地往書店的后街那邊走去。
他不是不去,他只是去走後門了。
此時,臨安中學門口已經冷清下來。
不上晚自習的學生都回了家,
還留在學校的,也都老老實實待在教室里。
正是一天中,人煙最稀薄的時候。
而書店所在的后街,更是靜得像深夜。
路燈剛亮,光暈落在潮濕的青石板上,帶著點泛冷的光柱。
但儘管如此——
後門的門口還是有一抹白色的身影,靜靜站著。
小田黑髮柔順地垂著,逆著昏黃的路燈,身影窈窕。
連帶著她那凹凸有致的影子也被拉得長長的。
「老闆,你來了!」
看見周嶼,田靈微的眼睛一亮。
笑嘻嘻的遞出了一個青色的橘子。
這個季節,青橘子剛上市。
多半甜不了,至於多酸,則看命。
周嶼吃不得酸,但還是笑著禮貌接過了。
「今天怎麼樣?」周嶼問道,「我買了點喝的和熟食,今天第一天,就當慶祝一下,加個餐。」
說著。
晃了晃手中的塑膠袋。
自從小酒樓的生意好起來之後。
周嶼就開始自己解決晚餐。
而現在解決的方式就是,在書店裡和田靈微一起吃。
「你來看看。」田靈微眨了眨眼,語氣輕快。
於是乎。
周嶼到達書店的第一件事就是——
上閣樓,數錢算帳。
「看了麼」說是書店,
其實更像一家圖書租賃店。
一本書,0.5元一天。
一次最多借10本。
要借書,先交200元開卡。
絕大多數租借用的書,
要麼是成色很新的盜版,要麼是回收來的二手書。
算下來,
哪怕借滿10本,不還書,
這200塊,怎麼都穩賺。
而今天——
陸陸續續開了將近一百張借書卡。
正版塑封的書也賣出去一批,
打折處理的教輔資料更是一掃而空。
加起來,
「看了麼」第一天就收了將近兩萬多現金。
閣樓上,老舊的吊扇吱呀作響。
周嶼坐在堆滿帳本的桌前,
手邊摞著一疊紅票子,
「還得是現金拿在手裡有實感啊!」周嶼感慨道。
「不過,看這個借書記錄,大部分書都借出去了。」
「看來,明天還得讓供應商再送一批來。」
數錢。
真是讓人快樂,讓人沉迷啊!
而且,人民幣印刷的材料,摸起來手感也真是好啊!
錢,真是該死的有魅力!
忽然,一陣食物的清香隨風而來。
「老闆,吃飯吧!」
書店,閣樓的餐桌上。
番茄炒蛋,紅燒肉,杭白菜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今天居然有蝦!
「哇,下血本了!」周嶼驚訝道,「加上我買的烤鴨,今天是要過年了嗎?」
「我家.......年夜飯沒有這麼多菜。」田靈微笑道。
好吧。
周嶼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。
只能轉而拿出自己買來的「飲料」。
「來,今天開業第一天。我們也喝點不一樣的。」
說著。
兩瓶易拉罐裝的500ml青島啤酒被拿了上來。
說實話。
前世,周嶼的酒量已經很好了。
一個是因為應酬多了,鍛鍊出來了。
另一個是基因天生使然,有的人的神經系統生來就對酒精麻痹,存在很高的閾值。
周嶼正是那種,天生就不容易醉的。
而啤酒,除了夏天會喝喝。
其他時間周嶼是不樂意喝的。
因為這玩意,就和汽水一樣,特脹肚子。
但是考慮到小田,今天就喝喝小麥汁好了。
「噗~「
易拉罐被打開。
田靈微稍稍伏下了身子,瞪著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。
仔仔細細的看著,白色的氣泡從瓶口如浪潮般湧出。
「你沒喝過啤酒嗎?」周嶼問。
田靈微搖了搖頭:「外公不讓吃肉,外公要喝酒。」
外公?
哦,田靈微是跟著外公外婆長大,但是外公在小時候去世了。
周嶼不打算追問,於是說道:「但是,周老闆要你吃肉。」
「請你喝酒。」
說著。
直接夾了一塊紅燒肉到田靈微的碗裡。
然後,又夾了個烤鴨的鴨腿。
這幾天吃飯他就發現了,這小姑娘吃得很少,瘦得像只小貓。
也不知道,從小到大是怎麼過來的。
她輕輕低頭,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了說了句:「謝謝。」
「來,干一杯!祝看了麼生意興隆,越來越好!」
周嶼舉杯。
田靈微也跟著,有樣學樣。
「看了麼,越來越好。」
周嶼喝了一大口,田靈微也跟著喝了一大口。
「哈!」
周嶼吐出一口濁氣。
最近正好很熱,喝一口小麥汁還是挺暢快的。
而田靈微呢。
一口下去,小臉龐紅。
有的人喝酒上臉,有的人喝酒不上臉。
但她,是最上臉的那種。
「你喝酒,這麼上頭的啊!」周嶼打趣。
田靈微只覺得有點暈乎乎的。
吃吃喝喝,二人又聊起了一些日常。
「今天書店,怎麼樣?」
「人很多很忙。」
「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,我很開心,我很喜歡紙張和油墨的味道。比在九州的時候開心很多。」
「是嗎?」
「是啊,在九州的時候,我甚至都不敢看人。」
「開心就好。」
人就是這樣。
平時再沉默寡言的人,喝了點酒,也會變得話多起來。
田靈微撐著臉頰,眨巴著有些微醺的大眼睛,像只喝醉的小貓。
她說話的語氣也是輕飄飄的。
這時,她的小靈通響了。
她趕忙接起電話。
「餵?……外婆,怎麼了?」
「啊?」
「什麼?!」
「好吃嗎?」
「趁新鮮吃吧。」
「這個天氣熱,放不住的。」
「嗯,我一切都好。」
「中秋不回去了,車票貴。」
短短几句,字字輕軟。
不一會兒,她掛斷了電話。
放下手機,那雙漂亮的大眼睛,靜靜望向了周嶼。
此刻的周嶼,正埋頭開開心心地喝啤酒,啃著烤鴨,吃得滿心歡喜,渾然不覺。
「老闆。」田靈微忽然開口,聲音軟軟的,卻有點悶。
周嶼抬起頭,嘴角還掛著笑:「怎麼了?」
「肉鬆小貝……你怎麼送到我外婆手上的?」
「哦,你說這個啊。」周嶼放下啤酒,隨口解釋,「我家有個親戚開大車的,跑物流線。剛好走臨安到你們那邊的線。」
「今天早上我托他捎過去了。正好他又認識不少大巴司機,轉了手,就送到你外婆那兒了。」
他頓了頓,又笑著補了一句:「其實我也沒想到,會這麼順利。」
聞言,田靈微怔怔地看著他,良久沒有說話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想起了電視裡演的那樣。
她輕輕舉起手裡的啤酒罐,聲音微啞而鄭重地說:
「謝謝老闆。」
隨後,一飲而盡。
周嶼甚至都來不及阻止。
不祥的預感,在周嶼的心裡升騰。
果不其然。
下一秒,田靈微站了起來。
搖搖晃晃。
她走到了窗邊,嘰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。
就像是一隻罵罵咧咧的小貓咪。
是方言。
周嶼聽不懂。
但他看得懂——
窗戶開著,窗沿又有點低,
這要是一個沒站穩,怕是真要翻出去的。
周嶼趕緊喊了幾聲,試圖把她叫回來。
無果。
沒辦法,他只好起身,準備先把人拽回來,再把窗戶鎖上。
可是這喝醉了小田,非要往窗戶邊沖,怎麼都拽不住。
好在幾個來回後。
田靈微終於徹底醉倒了。
周嶼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將人放到了床上。
蓋好被子。
然後。
周嶼又回到桌前,自顧自的吃起了飯。
今天菜很多,肯定是吃不完的。
然後把桌上的菜收拾好,順帶把碗洗了。
簡單收拾了一遍,
又下樓,把正門鎖上。
第一天營業,就這樣提前打烊了。
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反正,基本上書都借光了。
就算再開門,也沒什麼書可借了。
做好這一切。
周嶼又上樓,輕手輕腳地確認了一下田靈微的狀態。
直到確認她臉色安穩,神情寧靜,才輕輕帶上門,下了樓。
穿過寂靜的店面,推開門,走上后街。
入秋後的臨安,白晝尚熾,夜晚卻已微涼。
空氣中纏繞著絲絲涼意,像是春意最後的低語,又像是冬天前的輕聲叩門。
一時竟讓人恍惚,分不清,是舊春未盡,還是新寒將至。
......
風雨球場。
整個球場裡,只剩籃球砸入籃筐和反彈落地的聲音,
空曠、乾淨,一聲一聲,仿佛砸進了夜色深處。
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,
有種別樣的孤獨。
他停了下來,
大口喘著粗氣。
緩緩摘下頭上的花色髮帶,
汗水沿著鬢角滑落。
沒幾天就是運動會了。
此刻,有些筋疲力盡。
但他卻想起了今天在31冊里看到的一句櫻木的台詞。
「老爹,你最光輝的時刻是全日本時代嗎?而我的,就是現在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