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周嶼,是我,林望舒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......」
「怎麼了?」
「周嶼,你是不是生氣了?」
「?」
「我那天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那天陳雲汐和姜媛都在,她們一直問我,和你什麼關係。」
「哦……當時我是有聽到她們問你。」
「我當時不想那麼說的,但是.....我確實是說錯了。」
「你說什麼了?」
「我.....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我想起來了,你說,『我們不熟』?」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哦。」
「........」
「........」
「周嶼,不生氣了好不好。」
「好。」
「......」
「明天見。」
「明天見。」
「嘟嘟嘟.....」
電話掛斷。
周嶼坐在椅子上,手裡還握著手機,屏幕早已暗下去,他卻有些出神。
其實他根本就沒生氣。
興許是今夜清冷少女的聲音太溫柔。
聽得他心裡痒痒的,便魔怔的應了句:好。
事實上。
要不是林望舒剛剛提起,他都快忘了這茬了。
更別提生氣了。
當時的確是有那麼一瞬間,不太舒服。
可也就那麼一瞬。
說到底,大概是被前世「馴化」得太徹底了。
周嶼早就習慣了,在人前裝作毫不相干,在眾目睽睽下扮演「陌生人」。
時間久了,他也成了「裝不熟冠軍」。
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,那些沉默,是隱忍,還是麻木。
所以重活一世,再聽到那句「我們不熟」時——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。
老演員了,是這樣的。
這幾天,他這邊帶著羅京、司邦梓。
她那邊又帶著陳雲汐和姜媛。
四個鐵桿電燈泡,著實不好甩。
所以,周嶼也就懶得折騰,湊合著大家一起過,專心學習了。
而且,假期確實也挺忙的。
白天學習,晚上會和汪奇去打球,有空還得抽時間跑網吧和書店看看。
早就把那天下午那點事拋之腦後了。
沒想到「清冷少女」耿耿於懷了這些天,還陷入了內耗之中。
「原來我就是那個天降情敵啊?」
周嶼覺得自己的頭腦風暴和循環復盤,多少有點好笑了。
放下手機。
不知怎的。
思緒又飄飄然回到了前世。
因為聚少離多,其實他們吵架、冷戰的次數並不多。
也正因如此——每一次,周嶼印象都格外深刻。
不是因為過程有多痛苦。
說實話,他的情感並不細膩,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。
每次吵完,很快也就忘了,翻篇了。
但之所以忘不掉,歸根結底——還是因為林望舒。
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剛在一起那會兒。
那時候疫情封控,他被困在林望舒家裡。
被迫開啟同居模式,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。
有天,兩人吵了一架。
吵什麼已經記不清了。
但那天,周嶼正好臨時來了一堆緊急的工作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沒來得及說什麼,就一個人待在客房,開始連夜趕工。
怕吵到林望舒休息,他乾脆也沒回主臥,直接睡在了那兒。
剛好那幾天事多得不可開交。
一個是顧不上。
另一個……是覺得她氣還沒消,怕自己一張嘴又說錯什麼,越描越黑。
還是等忙完再說吧!
結果這一「等」就是三天。
連軸轉,飯都沒怎麼顧上吃。
直到第三天凌晨四點,才終於搞定全部,癱在床上睡死過去。
中午醒來時,周嶼才後知後覺地想起——
「我們是不是還在冷戰?」
只能說這小子也真他媽的離譜。
把人晾了四天才想起這事。
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先低個頭。
結果剛出房間門,就看到餐桌放著一份擺盤精緻的——番茄炒蛋。
這是周嶼最愛的一道菜。
但卻是林望舒不喜歡的一道菜。
因為,她總覺得這道菜太下飯了,她又是小鳥胃,吃不了幾口就飽了。
這雖然是一道十分簡單的菜。
但廚房依舊一片狼藉,鍋碗瓢盆堆成小山。
唯有桌上的那道菜,擺得認真又漂亮。
她就只擅長這個——擺盤。
林望舒就靜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,抱著抱枕,清清冷冷,也沒看他。
周嶼終於開了口,解釋了這幾天的工作,語氣也儘量放輕。
他這才注意到,林望舒那隻白皙又修長的手上,悄悄貼了幾個創口貼,像是燙出來的水泡。
察覺到了周嶼的視線,
她立刻把手藏進了抱枕底下,神情閃躲。
周嶼心頭一緊,嘆了口氣,沒再說什麼。
那天晚上,周嶼收拾好客房,搬回了主臥。
臨睡前,兩人沒多說話,只是各自側身,背對背地躺著。
但其實誰也沒睡著。
周嶼閉著眼,腦子裡思緒亂飛。
半夜迷迷糊糊之間,周嶼覺得臉頰被輕輕地碰了一下。
睜眼——
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蹭了過來。
「我們以後不要吵架了,好不好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——
「周嶼……我好喜歡你。」
周嶼整個人愣了一秒,隨即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。
借著床頭的月光,他清楚地看見她的眼眸——
那雙平時清冷克制的眼睛,此刻睜大了些,帶著點錯愕、點羞澀,還有一點點不甘心。
「你……你沒睡著?!」
話還沒說完,嘴就被堵上了。
雖說事後林大明星又提起褲子不認人了:「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了。」
——嗯,雖然我主動給你做飯,半夜往你懷裡鑽……
但!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了!
然後,就沒有然後了。
因為其實誰也不生氣了,誰也不記得開始在爭執什麼。
也是從那次,周嶼逐漸開始摸清林望舒的性子。
——一個不擅長表達自己的i人罷了。
對於這種i人,還得是e人多往前走幾步。
想到這裡。
周嶼重新拿起手機,給清冷少女打了過去。
臥室里。
清冷少女已經把頭埋進了被子裡,和鴕鳥樣。
電話響起,才把她喚醒回人樣。
看到來電顯示,她愣了三秒才接通。
「喂,林望舒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睡了?」
「沒。」
「怎麼聲音這麼瓮?」周嶼輕笑,又道:「其實,我沒有生氣的。」
「你不要因此自責。」
「也不要因此不開心。」
其實,我現在挺開心的。
她是想這麼說的。
但不知怎的。
林望舒竟也魔怔的應了句:「好。」
「我不希望,你因為我不開心。」周嶼說。
「我希望,你的人生里,每當想起我的時刻,全都是開心的。」
聽筒里一片安靜,只有兩個人平緩的呼吸聲,清晰又微妙地重疊著。
良久。
「我,也是。」她說。
周嶼笑了笑:「好。我們都要開心,天天開心。」
林望舒輕笑,但沒說什麼。
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那,先這樣?明天繼續圖書館見咯。」周嶼說。
正準備放下電話。
聽筒那頭卻頓了頓,忽然道:「周嶼,明天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?」
周嶼一愣,聽出了言外之意——把其他人甩掉!
自己這邊倒是好辦,司邦梓和羅京都好說。
而且,司邦梓和曾文強都是好僚機,斷後、善後一絕的。
但林望舒那邊呢?
一個陳·夏洛克·福爾摩斯·雲汐。
一個姜媛粘人精。
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周嶼沒提換地方自習。
「我是可以的。但是.....你那邊方便嗎?」周嶼問道。
「應該沒問題的。」林望舒說。
「那,我們去哪兒呢?」周嶼思索道,第一次覺得臨安市好小。
清冷少女想了想。
父母剛好出差去了,國慶後才回來。
家裡的阿姨,正好明天也有事,請假了。
她不假思索道:「來我家?」
說出口,就後悔了。
但是也沒有很後悔。
正在猶豫要不要改口。
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周嶼的回應:
「好!就這麼定了。」
「明天早上,老時間,我來找你。」
清冷少女怔住。
「拜拜。」周嶼笑嘻嘻道。
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呢。
「等一下,周嶼。」
「嗯?」
「其實,我沒有不開心的。認識你,我很開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