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林望舒偏頭看向了周嶼的眼睛。
火光搖曳,她的眼裡映著他的倒影。
周嶼怔住了。
怎麼回事?
怎麼重活一世,還是會手足無措.....
這一刻。
賣火柴的小女孩忽然變成了月亮女神,還拿著火把要幫他實現願望。
林望舒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
那根火柴已經快燒盡了,火焰顫了顫,像是在催他答覆。
幾秒後。
「啪——」
火柴熄了。
「沒關係,願望保留。等你想到了,再告訴我。」
「好。」
黑暗重新吞沒了一切。
窗外雷聲未歇,風雨如織,屋裡卻靜得出奇。
過了一會兒,
周嶼又一本正經地進入了他的「戰術指揮官」模式。
他在跳動著的微弱火光中,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張草稿紙,開始描繪他的「黑夜作戰計劃」。
語氣慷慨激昂,思路天馬行空。
他甚至憑藉自己的記憶,把林家樓上樓下兩層畫成了地圖,在上頭標註「要塞點」、「補給點」、「臨時避難所」,還煞有介事地用箭頭標出「重要攻防點」。
他則津津有味地邊畫邊解釋:「來,林副……啊不,林大隊長,請看這裡。」
「這個——你家陽台,代號『瞭望塔』,雖然現在什麼都看不見,但一旦來電,就是我們的最佳偵查點。」
「客廳是戰場核心,任務是守住沙發,確保作戰時不被寒氣侵襲。」
「至於衛生間……代號『淨化之所』,戰略意義重大,失守不可想像。」
「這個——廚房,我們代號它為『糧倉一號』,現在存糧情況尚可,也是目前唯一穩定光源。」
——總之,就是挺有病的。
誰他媽大半夜黑燈瞎火、孤男寡女的,在這聊軍事作戰啊?
給你開暴風雪山莊模式你還真當副本打啊?
媽的,離譜!
清冷少女一言不發地看著周嶼那副認真臉,打了個哈欠,幽幽道:
「周嶼,我餓了。」
「.........」
於是周嶼當即被發配「糧倉一號」。
打開冰箱,拿出了早上吃剩的那半袋吐司。
順手拿了兩瓶礦泉水。
冰冰的吐司,就和吃紙一樣。
涼涼的礦泉水,喝了都塞牙縫。
——還不如不吃。
林望舒拿起吐司咬了一個小角,抿了口水,就放下了。
然後。
那雙清冷的眸子,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周嶼。
看的周嶼都不好意思了。
還怪可憐的。
「不愛吃?」周嶼問。
她點了點頭:「想吃點熱熱的。」
看吧!果然是個挑食鬼。
周嶼一邊在心裡吐槽,一邊認命地回廚房翻箱倒櫃。
這下清冷少女也跟著一起來找了。
不一會兒,二人還真在冰箱冷凍層翻出了一袋餃子,好像是阿姨之前包的。
好消息是——沒停水,燃氣也正常。
起鍋燒水。
兩人一左一右,站在灶台前,肩並著肩,目不轉睛地盯著鍋里那一汪清水。
火焰靜靜燃著,藍色的光暈映在兩人的臉上,給這黑夜添了幾分暖意。
「咕嚕咕嚕——」水終於沸了。
白胖的水餃一個接一個浮起來,翻滾跳躍著,像是一群調皮的小海豚在熱湯里翻騰。
「周嶼,水開了,是不是可以吃了?」
「不行,這是速凍的,還得再加冷水,不然煮不透。」
「......」
「周嶼,水又開了,可以吃了。」
「不行,還得再加一次水。」
「......」
「可以了,你試試。」
「唔.....嘶......燙死了!」
「哈哈,盛出來,我們去外面慢慢吃。」
...
餐桌上,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,兩雙筷子,兩個小碗。
周嶼盯著那盤餃子,眼神有些恍惚,忽然問:「你們家平時吃餃子嗎?」
林望舒搖了搖頭:「很少。」
也是。
不然也不至於翻箱倒櫃,最後才在冷凍層深處翻出這麼一袋。
而且南方人,確實不怎麼把餃子當日常飯食。
「我們家也是。一年都吃不了幾次餃子。」周嶼說道:「但是我們家過年的時候,除夕夜那天,一定會吃餃子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林望舒抬眼看他。
周嶼看著餃子,像是透過它看到許多年前那個瘦瘦小小、站在熱騰騰廚房裡的自己。
「因為我家裡開飯館嘛,以前生意很好的時候,除夕夜很忙。要忙到很晚,我也得在店裡幫忙。然後根本沒有時間做年夜飯。」
「甚至可能一天都是餓著的。」
「很晚很晚,才有時間吃飯。」
「也沒工夫、沒力氣再做了。」
「所以,我媽就會提前幾天包好餃子,凍在冰箱裡。」
「這樣,忙完了,大家一起煮餃子吃,很方便,也很快。」
「再後來嘛,飯館生意不好了,除夕也不忙了,但是這個習慣保留下來了。」
「即便吃完年夜飯,晚上我們一家人看完春晚,還是會煮個餃子當宵夜。」
「我雖然不愛吃餃子,但是每到這個時候,我就會很期待吃餃子。」
「為什麼?」林望舒偏頭道。
周嶼笑了笑:「因為我媽會在某一個餃子裡放個1塊的硬幣,只要我吃到了。就會多給我100塊!」
「你知道對於一個孩子來說,100塊意味著什麼嗎?」
「小時候,買個棒冰也就一兩毛錢。2塊錢,我可以過上很好的一天了。100塊,夠我快樂50天了。」
「我其實一年吃不了兩次餃子,所以每次吃餃子,我都會有種過年的錯覺,就會很期待吃到硬幣。」
林望舒低頭夾起一個餃子,輕輕咬了一口:「挺好的。那我們今天也算是過年了。」
周嶼看著她的側臉,火光在她睫毛上投出一小片微光,不自覺道:「這樣的話,那還是我們第一次一起過年。」
兩世為人,第一次和林望舒一起「過年」。
但顯然,清冷少女並沒聽懂。
她只是拿起筷子,輕輕夾起一個餃子,放到了周嶼的碗裡。
「那就祝你,新年快樂咯。」
周嶼也夾起一個餃子,放到了林望舒的碗裡。
「你也是,新年快樂。」
這時,盤子裡還剩最後一個餃子。
林望舒卻忽然站起身,拿起白天自習時攤在桌上的紙和筆。
她低頭認真畫著,周嶼湊過去一看——
紙上,是一個圈,圈裡寫著兩個字:1元。
她將那張紙遞給他,然後,輕輕地——
將最後一個餃子,放進了他的碗裡。
「恭喜你啊,又吃到硬幣了。」
......
吃完熱乎乎的餃子,周嶼覺得整個人都踏實多了。
甚至覺得沒有方才那麼冷了。
興許是煮個餃子的功夫,發現了燃氣灶的妙用。
周嶼又接著燒起了幾鍋水。
在櫥櫃裡翻出幾個玻璃瓶,灌進熱水,包上毛巾。
一頓操作整出了兩個臨時熱水袋。
一人一個,剛好貼在懷裡。
斷斷續續聊著天,但總有靜默的中場休息。
長餐桌上。
林望舒靠坐在主位,整個人蜷在椅子裡,窩成一小團。
膝蓋抵著下巴,頭側著靠在腿上,懷裡還抱著那個周嶼做的熱水袋。
裙擺自然垂落,鬆鬆地蓋著腿,火光打在她白皙勻稱的小腿上,肌膚在昏黃中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周嶼坐在她旁邊,二人坐成了一個小小的直角。
只要她一偏頭,兩人的視線就會毫無預兆地交匯。
周嶼原本還想講點什麼,把氣氛往輕鬆方向帶。
可目光落到她身上那一瞬,什麼話都卡在了喉嚨。
古人誠不欺我——飽暖思淫慾!
吃好喝好,供暖到位,就開始想入非非。
屋子昏暗得剛剛好,能看清彼此,又足夠模糊掉一切邊界感。
周嶼覺得不太妙。
得轉移注意力,趕緊的。
於是摸了摸口袋,摸出了一台MP3。
是沒有屏幕的那種,不然高地也能當個小光源。
「那聽聽歌好咯。」
周嶼剛戴上一隻耳機,身邊忽然傳來一陣輕響。
林望舒微微側過身,靠得近了些,語氣懶懶的:「你在聽什麼?」
「還是老歌。」
「我聽聽?」
周嶼遞出了一隻耳機。
耳機里,依舊是那首悠揚的《Wonderful Tonight》。
旋律溫柔繾綣,像從風裡流出來的情話。
和太子尖那晚一模一樣。
林望舒靠在椅背上,眼睛閉著,眉眼放鬆,像真的要被這旋律哄睡了。
她聽了幾遍,忽然慢悠悠地開口:
「你MP3里就這一首歌嗎?」
周嶼眼神不變,又開始胡謅了:「我比較專一。一段時間只聽一首歌。」
當然不是。
MP3里還是有不少歌的。
最重要的是,其中還有一首——林望舒先前彈的《愛在西元前》。
怎麼能讓她發現呢?
所以在遞出耳機的時候,周嶼就不動聲色的切換到了單曲循環模式。
然而,就在這時。
林望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沒什麼預兆地伸手拿起MP3,輕輕按下了切歌鍵。
下一秒,耳機里響起那熟悉的旋律——
不是《Wonderful Tonight》。
而是那首鋼琴前奏悠揚、旋律起伏如心跳的《愛在西元前》。
周嶼瞬間僵住了,整個人像被定格。
林望舒也瞬間清醒,清冷的眸子倏地睜大,徑直望向了周嶼。
這是她親手彈的,獨一無二的版本。
從第一個音符鍵落下,她就聽出來了。
這他媽……怎麼解釋?
周嶼腦子飛快運轉,甚至開始在心裡草擬各種臨時藉口:
「下載來的、網上的同人版、學校貼吧來的、我朋友傳的——」
兵荒馬亂之際。
身邊的人忽然輕笑了起來。
火光微晃,映在她臉上,把她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睛染得溫柔了些。
「周嶼,這首歌你想不想聽現場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