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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面具之下

2025-10-04 05:30:53 作者: 波函數坍縮

  這是一個很輕的吻,就像風吹過晚霞,也像是蝴蝶扇動翅膀。

  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很短暫,不過蜻蜓點水。

  林望舒神色沒什麼波動,收回了自己的腦袋,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:

  「你的眼睛已經亮了,起來吧。」

  但過了好幾秒

  原地半蹲的周嶼才緩緩起身。

  沒有說話,沒有多餘的動作,神色如常,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

  林望舒淡淡的別過臉,心想:「他沒感受到嗎?也好,省得尷尬。」

  周嶼抬手摘下迪迦的面具,露出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,看著林望舒笑著開口了。

  「你要不要也試試這個面具?」

  「不要。」

  「邀請你也體會一下當迪迦的快樂。」

  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
  「我要繼續當公主。」

  「戴一下,戴一下,感受一下光的召喚。」

  林望舒無奈,勉為其難地戴上了那副略顯笨重的塑料迪迦面具。

  可面具很大,松松垮垮的,她本來臉就小。

  要是手不託著,面具幾乎都要掉了,根本掛不上臉。

  她只能偏過頭,正要把面具摘下來。

  然而下一秒。

  周嶼忽然湊近。

  清冷少女只感覺肩膀沉了沉,面具被他托住,他似乎也在抵近。

  林望舒一愣。

  半脫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視線,她什麼也看不清。

  可她偏頭的方向剛好對著旁邊那面陳列柜上的鏡子。

  鏡子裡,她看得清清楚楚:

  面具之上。

  周嶼低著頭,輕輕地、穩穩地。

  親在那張迪迦面具上。

  親在了她剛剛親的那個位置。

  對於林望舒來說,這一刻,是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。

  哪怕隔著一層看起來略顯幼稚的迪迦面具。

  這一次,和先前都不一樣。

  帳篷里那次,家裡停電那次……

  黑暗遮住了視線,只剩觸覺在傳達觸覺,心跳回應心跳。

  可現在——

  是在大庭廣眾之下。

  是在光亮之中,人來人往,周圍喧囂嘈雜,五光十色。

  她看見了他的動作、他的神情,也看見了自己在鏡子裡的樣子。

  面具之下。

  是紅透的臉頰。

  以及,少女如雷的心跳。

  「撲通——」

  「撲通——」

  「撲通——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......

  「林望舒,你確定要一直戴著這個迪迦面具出去嗎?」

  「不可以嗎?」

  「會不會有點太大了,不太適合你。」

  「會嗎?」

  「這面具太大,和眼睛的地方對不準,很影響視線的。」

  「哦,你快去付錢。」

  「那......你剛剛試的那個公主面具你還要不要?」

  「不要了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「戴著個這個面具,你看得見路嗎?」

  「周嶼,你走慢點......」

  「喏,那你拉著這個袋子,我們一人拉一邊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兩人拎著同一個袋子,一個人,一隻「迪迦」,在人流熙攘的家裝市場緩緩前行。

  時而一前一後,時而一後一前。

  熱鬧的燈光下,影子被拉長,又重疊。


  ..........

  「要不要再逛逛?那邊好像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,你喜歡的。」

  「算了。」

  「好吧。那我們去吃飯吧。你想吃什麼?」

  「都行,除了沙縣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去吃麵吧!」

  「除了蘭州拉麵。」

  「今天不去蘭州大飯店,帶你吃點不一樣的。」

  ........

  夕陽下的臨安城,像被潑上了一層溫柔的金粉。

  光暈從天邊緩緩墜落,將整座城市拉入黃昏的懷抱。

  高樓的玻璃反著光,像無數盞沉默的燈籠。

  映照著歸人的影子,也映照著清冷少女肩頭垂落的髮絲。

  周嶼騎著那輛騷粉色的小電驢,載著林望舒,拐進了市中心一隅破舊的老街。

  這裡道路狹窄,樓房低矮,電線像蜘蛛網一樣交錯在頭頂,牆皮斑駁,招牌褪色,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煙火味兒。

  這片老街在2008年被列入臨安市的棚戶區改造名單,說是要打造新的城市綜合體。

  很快都要拆掉了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這裡有一家人氣很旺的老麵館,味道很不錯。

  用後世的話來說——網紅店。

  不過在這個年代,網紅還不叫網紅,流量也不是營銷堆出來的。

  都是靠著師傅真才實學的手藝和口口相傳的口碑。

  是真的有點東西在的。

  這家店一直活到了後網際網路時代,趕上自媒體爆發期,居然還真被炒成了全臨安市最火的麵館之一,成了個「正經網紅」。

  前世的時候,林望舒還挺愛吃這家店的。

  只是,等林望舒真正吃上這家面的時候,早已經物是人非。

  因為其實拆遷之後,這家店的老闆自己就不炒了,都是交給小徒弟。

  老闆呢,每天在麻將桌上下不來。

  小徒弟繼承了70%的手藝,後來小徒弟變成老徒弟,再傳給他的小徒弟......

  一代又一代地遞下去,味道也像被兌了水的酒,逐漸失了最初的濃烈。

  那碗面,仿佛也成了某種「城市記憶」的象徵,外表看似還在,實則早已走了味。

  以至於,味道其實不會有現在好的。

  既然都重生了,那肯定要帶她吃一次最正的。

  於是,騷粉色小電驢嘎吱一聲,穩穩停在了老麵館門口。

  這家麵館生意太好了,已然是人山人海,大排場龍。

  桌子根本不夠,乾脆在門口支了一排大板凳和小馬扎。

  大板凳當桌子,小馬扎當椅子。

  周嶼摘下頭盔,回頭一笑:「這家包好吃的。」

  「你先坐,我去排隊。」

  清冷少女輕輕應了聲,跳下車,目光一掃,便熟門熟路地走向了街邊。

  她找了個空著的小板凳坐下,順手又拽了個小板凳放在旁邊,替周嶼占位。

  林望舒今天穿了一身白,料子柔軟,線條利落,再配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——

  看起來仙氣飄飄,跟這滿是油煙味的破街坊多少有點格格不入。

  以至於不少吃麵的客人都忍不住側目打量,一時間聚集了不少目光。

  可她一點也不在意。

  這些日子以來,她大概已經吃遍了自己過去十八年錯過的90%蒼蠅館子和路邊攤,全拜身邊這個「老小子」所賜。

  不過,她感覺都挺好吃的。

  二十分鐘後,

  周嶼像打仗一樣,從人群中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腰花茄汁拌川殺了出來。

  林望舒早就習慣了。

  和周嶼一起吃飯,就算自己什麼都不說,他也總能精準踩在她的喜好上。

  所以每次,她菜單都不用看,只需要坐著,安安靜靜等著被「投餵」。

  這次也一樣。


  面剛一落桌,林望舒就很自然地把碗裡一半的面挑進了周嶼碗裡。

  而作為回報,周嶼會把自己碗裡的肉分一半以上給她。

  ——嗐,說到底還是小林賺了!

  上輩子就是這樣。

  這輩子呢……因為這個月頻繁一起吃飯,也慢慢又養成了同樣的習慣。

  就在兩人剛低頭開吃沒幾口,旁邊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。

  吵得不輕,像是杯碗被掀翻的聲音,還夾雜著哭喊和怒罵。

  二人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,下意識停了筷子,同時轉頭望向聲源處。

  好像是一對情侶在吵架。

  但仔細一聽,又不太像是普通的情侶爭執。

  因為爭吵的中心,不是一對,而是三個人:一男二女。

  不知是不是感情沒徹底了斷,還是有什麼舊帳未清,反正有位女生此刻已經情緒崩潰,情緒激烈地大鬧起來。

  她嗓音尖銳,帶著濃烈的控訴意味,什麼「你到底愛不愛我」、「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」之類的台詞此起彼伏,引得不少食客頻頻側目。

  場面一時變得極其尷尬。

  街邊本就不寬,兩張大板凳隔不了幾步路,吵架聲幾乎是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。

  「感情的事,最不能勉強了。」

  旁邊一位坐在塑料凳上的年輕女孩邊吃麵邊搖頭,低聲對朋友嘀咕著,聲音不大,但在這條逼仄的巷子裡卻清晰可聞。

  「是啊。」她朋友附和,「愛真是會讓失去自我。」

  「估計就是那種……前任放不下、現任搞不清、男的也不敢攤牌,哎,真典型。」

  「最討厭這種了,死渣男。」

  「哎,這位姐妹確實應該及時止損的。糾纏最沒意思了。」

  「是啊,強扭的瓜不甜,強扭的渣男更是爛黃瓜。」

  兩人的討論並不刻意壓低,也沒什麼惡意,但幾句話飄進周嶼和林望舒耳朵里。

  周嶼一邊吃著面,像是自言自語:「我以前一直以為『強扭的瓜不甜』只是句老掉牙的俗語。」

  「後來想想,其實還挺有科學依據的。」

  「瓜果在未成熟時摘下,澱粉還沒完全轉化成糖,含糖量自然就低。味道不甜,質地還發澀。」

  林望舒則低頭攪著面,淡淡道:「你連俗語都要結合科學論證一二?」

  「什麼雜七雜八的事情,都愛想一想嘛。」周嶼笑嘻嘻地故作謙虛道: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」

  林望舒卻忽然放下了筷子,望向他:「那你有沒有想一想,我早上問你『遇到姜媛,不會緊張嗎?』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但清冷少女並沒有等周嶼回答。

  只見她眼眸緩緩垂下,濃密的睫毛輕輕顫著,在臉上投下柔軟的陰影,像一小片不安的雲。

  語氣輕得幾乎像是嘆息:

  「周嶼。」

  「碰到姜媛……其實我挺緊張的。」

  「因為我意識到——」

  「我好像,一點也不坦蕩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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