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月考後。
轉眼到了十一月的倒數第二天——
剛好是周四,
也是奶茶店試營業前的倒數第二天。
不出意外的話,周六就能正式拉開帷幕。
奶茶店的一切已經就緒。
目前只招了兩名員工,一個負責奶茶製作,一個負責點單、收銀和打包,
簡單培訓之後,也都基本上手了。
上周,裝修驗收和開荒保潔剛剛完成;
這周,軟裝和設備陸續進場,
門店終於像那麼回事了——
從一片水泥毛坯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「店」。
此刻的奶茶店裡,偌大一間,乾淨得幾乎能照出影子。
這家店的裝修,周嶼是花了心思的。
雖說他沒什麼藝術細胞,也不懂什麼空間美學。
色彩搭配、動線設計之類的專業術語,他一個都講不出來。
但他有一樣本事——會抄。
確切地說,是「借鑑」後世的喜茶、奈雪、霸王茶姬那些主流品牌的門店設計。
於是這家名為「喝了麼」的奶茶店,一踏進門,便讓人有種眼前一亮的錯覺。
大量黑白灰配原木色,不鏽鋼、亞克力、水泥牆面交替出現。
整個空間主打一個「現代極簡」:光線藏進吊頂,牆角用暖白光局部打亮;吧檯乾脆是一整塊懸空的亞克力板,簡潔到像是未來感實驗艙。
左側那一整面牆,是他自認為「中式文藝復興」的核心——水墨畫風格的留白背景牆,前方用木格柵作隔斷,還點綴了幾株真竹子。
風一吹,竹影婆娑,水泥牆面也顯出幾分詩意。
而與之相對的右邊,卻是完全不同的氣質。
鏡面不鏽鋼拼接成幾何切割感極強的牆體。
地面乾淨到反光,天花板則做成不規則亞克力板吊頂,冷峻而充滿科技感。
一左一右——
左邊是東方的傳統意境,右邊是未來的冰冷邏輯。
古典與前衛共處一室,竟然也沒有違和感,反倒讓人一進門就生出種被「撞了一下審美」的震撼感。
對於這個時代來說,實在是有種過於超前的驚艷。
當然——這些設計能真正落地,也不全是周嶼一個人搗鼓出來的。
他的確提出了整體設想和風格方向,但從材料到燈光、從尺寸到施工,每一個細節都離不開施工隊的夏永康辛苦配合,實打實花了不少心思。
至於最重要的審美把控?
那還得是靠林望舒的。
從動線規劃到燈光層次,再到背景牆的留白感,她給出了許多關鍵的建議和決策。
風格統一、細節到位,硬生生把一個「抄來的靈感」做出了自己的味道。
——畢竟,她可是老闆娘啊!
眼下。
軟裝已就位,清潔剛結束,桌椅擺得整整齊齊,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新家具味,混著新鮮奶茶殘留的香氣,
讓人一走進來就忍不住放輕腳步。
只亮著一盞暖黃的燈,
光影斜斜地灑在操作台與前台之間,
把整個空間切割出一片安靜的、柔和的角落。
整間店裡,只有兩個人。
因為尚未正式營業,兩個員工晚上也不用留店加班。
於是,今夜老小子特邀大功臣「老闆娘」來正式品嘗:第一杯奶茶。
周嶼站在操作台後,
袖子挽了一半,整個人微微前傾,
有點手忙腳亂地搗鼓著原料——
珍珠、茶底、鮮奶、冰塊……
林望舒靠在一旁的邊台,沒說話,也沒打擾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
眼神裡帶著專注,像是在見證什麼重要的瞬間。
沒多久,一杯常溫的珍珠奶茶做好了。
是這家「喝了麼」奶茶店的第一杯成品。
周嶼插上吸管,遞了過去,語氣輕快卻壓不住一絲緊張:「『喝了麼』的第一杯珍珠奶茶,你試試?」
林望舒接過杯子,沒立刻喝,
只是低頭看了看。
那是一杯常溫的珍珠奶茶,玻璃杯身乾淨透亮,
奶茶顏色溫潤,泛著淡淡的米金色光澤,
底部黑珍珠密密沉著,還輕輕貼著杯壁晃動,
看起來簡單,卻讓人莫名生出一種——「剛剛好」的感覺。
她下意識地用吸管攪了攪沉在底部、還微微黏連的珍珠。
一圈,兩圈.......
其實十八歲的清冷少女是不愛喝奶茶的這些的,不是她多自律,她一貫連水都不愛喝。
況且,這個年代大多數的奶茶都不講究品質,很多都是香精、色素和廉價奶粉。
比如說,學校門口的奶茶。
她喝過一次,就拉黑了。
可能因為後世的奶茶越做品質越好,也很卷。
三十歲的林大明星,還算愛是喝奶茶,但是依舊不愛喝水罷了。
——她能活著,有時候真的挺神奇的。
清冷少女輕輕吸了一口,
奶茶順著吸管滑入口腔,尾音帶著微微的黑糖香氣,
幾顆軟糯彈牙的珍珠也跟著滑進嘴裡。
她眼睛微微一亮。
像是沒想到,第一口就撞上了喜歡的味道。
簡直刷新了林望舒對「珍珠奶茶」的偏見。
「……好喝誒。」
本來聽周嶼說,只賣一款奶茶,清冷少女還有點擔心競爭力的。
這一口去。
林望舒只覺得自己的擔心——完全多餘!
周嶼揚了揚眉毛,表情認真又臭屁:「周師傅出手,就是這個分段的極限。」
林望舒偏頭看他:「你怎麼會做肉鬆小貝、會做檸檬茶,現在連珍珠奶茶也這麼熟練?」
「你是暑假偷偷去進修了?」她半開玩笑地問。
周嶼擺擺手,謙虛得一塌糊塗:「沒有沒有,沒有進修。」
然後語氣一轉,雲淡風輕道:
「只是我嘛,什麼雜七雜八的都會一點啦。」
林望舒:「……」
她真的一時語塞。
不是不知道該怎麼接,
是根本沒辦法接。
他媽怎麼讓人接這種一本正經的裝逼發言?
於是林望舒沉默三秒,只抬起頭默默吸了一口奶茶。
從而表達對老小子手藝的認可。
當然,裝逼歸裝逼。
說到底,這奶茶也不是什麼複雜操作。
秘訣其實就兩個字:選料。
原材料儘量選好——
好,不是指貴,
是指在味道上,能還原她三十歲那會兒習慣的那種「新式奶茶」口感。
再加上一些小細節,比如:
珍珠要用紅糖煮,不能死甜,要有餘味。
鮮奶和茶底的比例,要拉到剛好一口不會膩、一杯不會淡。
這些東西,說複雜不複雜。
多調整幾次,朝著記憶中的味道靠近就行了。
不說百分百還原。
還原度到個80%,已經夠在這個時代具備一定的統治力了。
而說到底,周嶼能做出這杯奶茶,
也還是得感謝那段「封在家裡」的疫情時光。
兩三個月的宅家,練就一身「本事」。
現在看來,竟然還能派上用場,真是人生的意外之喜。
.......
.......
翌日,周五。
中午,臨安中學食堂。
林望舒、陳雲汐和姜媛又一次一起排隊。
三人中午時而結伴吃飯。
有時一起出去吃,但大多數時候就食堂隨便對付口。
對她們三個來說,吃什麼不重要,湊在一起才最重要。
隊伍緩慢地挪著,飯菜的香味混著人聲,一點點從窗口那頭飄過來。
「今天怎麼這——麼多人?」陳雲汐小聲吐槽,抱著餐盤,往前踮了踮腳。
此時。
姜媛幽幽開口了:「你們知道嗎?今天上午,那個周嶼,又開始搞籠絡人心、收買人心那一套了。」
陳雲汐眉心一動,餘光瞥了瞥清冷少女,輕聲道:「不會吧?」
林望舒站在兩人中間,神色如常,還是那副清冷模樣。
然後,輕輕掃了一眼食堂天花板掛著的菜單屏,
「不知道上哪兒,搞了幾十杯珍珠奶茶來請大家喝。」姜媛繼續道:「說是上次考年級第一,慶祝請大家喝的奶茶。」
「那這也不算籠絡人心,這是說到做到。」陳雲汐餘光始終看著林望舒。
林望舒卻依舊沒說話。
「奇奇怪怪的,那個奶茶看著和普通的,還怪不一樣嘞。」姜媛又說。
「你喝了嗎?」林望舒開口了。
「哎呀,我本來不想喝的呀!」姜媛擺擺手,一臉無奈,「可我剛好在他們班玩,他非說多做了幾杯,硬塞我一杯——推都推不掉。」
「他從哪兒買的?」陳雲汐問。
「說是學校門口新開的奶茶店,明天就會開始試營業了,他最近在那兒兼職打雜。」姜媛回道。
「還挺勤奮啊,勤工儉學,值得尊重。」陳雲汐點頭,又問,「好喝嗎?」
姜媛頓了一下,臉色突然嚴肅起來:「這就很奇怪了。」
「你是不知道,那節課間簡直了——」
「他們班像是集體退化了,滿教室都在『啊啊啊』地鬼叫,像抱著什麼聖物似的吸奶茶。場面……好可怕。」
「好可怕!你們說星辰之子,是不是會什麼黑暗魔法啊?」
陳雲汐擰了擰眉:「哪有什麼黑暗魔法,應該只是他做的奶茶特別好喝罷了。」
「所以,你覺得好喝嗎?」
姜媛有些吞吞吐吐道:「嗯.....就.....就那樣吧!和我以前喝慣的奶茶不太一樣。」
「哦,那就是好喝了。」陳雲汐篤定地點頭。
姜媛忽然回神,皺起眉頭:「哎不對,小陳你今天是怎麼回事?」
「嗯?我怎麼了?」
「你幹嘛一直替那個討厭鬼說話?」
陳雲汐一愣,不知如何反駁。
只能瞪著雙大眼睛,很無助的望向了林望舒。
林望舒卻只是淡淡地眨了下眼,抬手,慢悠悠地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