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,又是一個周六。
周嶼的周末本不用上課。
但相比上個周六那種「做夢都在幹活」的狀態,今天他終於奢侈地睡了個懶覺,迷迷糊糊一直躺到快中午。
上周實在太累了。
除了上課寫作業,就是幹活、幹活、再幹活。
每天回家洗個澡,給林望舒發條「晚安打卡」簡訊,然後就直接秒睡——
真正意義上的「閉眼=關機」。
好在店裡已經順利招到了兩名新員工,前天正式上崗。
帶了兩天,也算是摸清了流程,基本能獨立頂崗了。
周嶼終於從「全能雜役」的崗位上脫身了。
「喝了麼」也已經營業滿兩周。
相比剛開業那幾天的熱度,現在的客流略有回落——
畢竟那批純粹來湊熱鬧的人,圖的就是個「嘗鮮」。
但即便如此,店門口依舊是門庭若市,
尤其一到放學和傍晚,高峰期依舊大排長龍。
不過嘛,開店就是這樣。
時間是最好的篩子,
它會慢慢幫你過濾掉隨波逐流的熱度客,留下真正願意一來再來的熟客。
這兩周下來,生意逐漸趨於穩定,
日營業額穩穩地落在五千到六千之間,偶爾還小漲一波。
節奏一放緩,周嶼反而有點不習慣。
吃完午飯,他還是照例騎上那輛老「永久」,慢悠悠地盪去了「喝了麼」。
十二月的風已經帶了點真寒意。
陽光明晃晃地掛在半空,卻沒多少溫度,
就像是冰箱裡的照明燈,起到一個氛圍上的作用。
風一吹,衣角像紙片一樣飄起來。
下周就是冬至了。
其實上個月初就立冬了——只是冷得晚,也冷得慢。
而現在,是真正的冬天了。
路上的行人都換上了厚實的冬裝,圍巾、手套、毛線帽一個不落,
就露出個凍得通紅的鼻尖。
空氣乾冷,呼出的氣白得像霧,吹在臉上都有點刀片感。
周嶼呢?
啥都沒帶。
其實穆桂英早就買好了手套圍巾,甚至還買了好幾個款。
但他這個人,丟三落四,一個月能丟三次。
久而久之,穆桂英也麻了,乾脆任他自生自滅。
加之,他確實也懶得戴。
這倒不是硬撐,而是他從小就給自己立下的一個小要求——
由奢入儉難,習慣一旦嬌貴了,就回不去了。
所以,他總覺得,抗寒這種事,也是需要訓練的。
像某種不成文的「冬練計劃」,從不輕易鬆懈。
不過嘛,騎自行車本身就算有氧運動。
蹬了幾圈下來,風吹著臉是冷的,但身體卻熱起來了。
等他晃晃悠悠騎到「喝了麼」門口時,還覺得怪暖和的嘞!
此刻這個時間段,正是一整天裡的低峰期。
可「喝了麼」依舊幾乎坐滿,外帶打包的客人也不時進進出出。
周六有些學生不上課,即便有課的,此時也正值上課時間,
於是店裡反倒多了些上班族——趁著周末休假,來這兒坐坐。
三三兩兩坐著,偶爾低聲閒聊,
當然,也有幾位零星的學生,靜靜坐在窗邊寫作業。
而門口,羅京穿著「奶茶杯」的人偶服,孤零零的站在那兒。
開業熱潮已經過去了。
司邦梓對這活兒的新鮮勁已經過去。
但是羅京依舊雷打不動的每天來店裡兼職,穿上厚重的玩偶裝,在門口舉著GG牌,給每一個經過的人點頭打招呼。
有時候,周嶼甚至有種他比自己還積極的錯覺。
店裡依舊在放周杰倫的歌,
此刻剛好播到了《晴天》。
其實,在這個年代裡,相較於周董的其他熱門金曲,《晴天》反倒算是稍稍冷門的。
但對周嶼這種鐵桿歌迷來說,哪有冷門不冷門之分——
每一首,都是神作!
很多歌,只要前奏一響,他就能順口接上下一句歌詞,
雖然五音不全,但節奏、斷句從來沒錯過。
這一點其實也不稀奇,很多「老歌迷」都能做到。
可後世不知從哪年開始,《晴天》忽然就爆火了。
衝上各大音樂平台周董主頁播放量的第一名,甚至蓋過了《七里香》和《青花瓷》。
那時候,許多周嶼這樣的「老歌迷」重新回頭聽這首歌,
就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就像一覺醒來,忽然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午後。
陽光灑在舊教室的木桌上,桌上堆著厚厚的課本和練習冊,
她坐在你前排,垂落的髮絲被陽光暈染成淡金色,如夢似幻。
耳機里是《晴天》,
風裡夾著粉筆灰和橘子汽水的味道。
回到了還是少年的時候。
又一次見到了那個無疾而終的、誰也沒追上的初戀。
當然,周嶼沒有這種「初戀」。
但這一刻,他還是生出一種仿佛回到十幾歲的錯覺。
「等等,不對啊——我現在就是十八歲啊?」
想到這兒,周嶼忍不住笑了笑,搖了搖頭。
然後推門走進了店裡。
還沒等他張口,就有熟臉打起招呼——
有喊「小周」的,有喊「老周」的,
有直接叫「周嶼」的,
也有笑呵呵一聲「喲,小伙子來了啊」的。
都是老客人了,來多了,認人也熟了。
開店其實是個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你每天都會遇見形形色色的人:
有孤僻沉默的,有滔滔不絕的,
有點單猶豫十分鐘的,也有見了你就聊八卦的。
更何況,周嶼連著幹了兩周的「滿勤雜役」,
元老級別的老顧客們哪一個不認得他?
有時候他要是沒出現,客人反而不習慣。
一定要找他說幾句,嘮上兩句,才覺得這杯奶茶「喝得踏實」。
其實換做上輩子,周嶼打死都想不到,
自己會開一家奶茶店,
還開得這麼講究、這麼精緻。
但也確實如果不是考慮和隔壁書店產業聯動,
再加上他「疫情奇蹟時刻」修煉出來的技能樹實在有限,
他根本不會考慮這條賽道。
畢竟,以前他最不能理解的,
就是那些夢想「開一家小資咖啡店」的人。
尤其是那種:
復古木桌、文藝燈泡、書架擺滿攝影集,再放個蘋果電腦裝模作樣敲敲字的那種店。
——不好意思,老子真的對文藝小資過敏!
可現在……
周嶼感覺自己能理解一點了。
在店裡打打下手,和一些熟客聊聊天。
時間過去的很快。
轉眼就到了晚上,學生們放學,即將迎來高峰期。
不過周嶼卻沒有繼續待著了。
現在人手充足,他在不在都沒所謂。
而且,他也明白,
這家店不能永遠綁在自己身上,總是該放手的。
所以下課鈴聲一響,
他便騎上車,穿過熟悉的巷子,往家的方向騎去。
回頭的時候,天色剛暗,
街燈才亮,整座城市像是被誰輕輕切換到了「夜間模式」。
奶茶店門口,羅京還站在原地。
穿著那套略顯臃腫的「奶茶杯」人偶服,
在風裡搖搖晃晃,像個倔強的路標。
但這會兒,「奶茶杯」居然還蹦蹦跳跳地動了兩下,
似乎情緒高漲,
還伸出手,拉住了一個路過的女孩。
周嶼下意識多看了一眼——
定睛一看,也是熟人。
一個是徐幼音,五班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;
另一個是唐若琳,五班的英語老師,一位高冷御姐。
奶茶杯正拉著小徐老師的手,
像是在比劃什麼,頭還一顛一顛的,
憨憨地晃著,居然挺討喜。
就和打了雞血似的。
周嶼愣了愣。
忽然又想起上輩子和羅京一起喝得醉醺醺的,吹著各種不著邊際的牛。
「你還記得她嗎?」
「早忘了。」
「我還沒說是誰呢?」
......
門口。
羅京拉著「小徐老師」的手,一時不肯放。
當然不是那種冒犯的拉扯,
只是人偶裝動作笨拙,像個遲鈍的小孩,
一邊蹦噠著招手,一邊笨拙地「黏人」。
徐幼音一開始還被嚇了一跳,
反應過來後,哭笑不得地說道:
「這奶茶店的人偶,怎麼每天都這麼熱情啊?」
唐若琳在旁邊輕輕勾了勾嘴角:「挺可愛的。」
話音剛落——
「奶茶杯」竟又一陣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摸了半天,
最後小心翼翼地掏出兩顆糖。
一顆遞給了徐幼音,
一顆放在了唐若琳的手心。
像是在完成什麼鄭重的儀式。
又像個孩子,在拿出僅有的寶貝去討好心裡最重要的人。
遠處。
周嶼默默看了片刻。
只是低聲嘀咕了一句:
「難怪這小子,比我還積極。」
「不過也就只敢躲在人偶服里為非作歹了。」
然後輕輕嘆了口氣,
重新握緊了車把,轉身騎進了夜色里。
街燈拉長了他在地上的影子,
影子一顛一顛地晃。
就像那個站在奶茶店門口、還不肯走的玩偶。
和那個永遠不肯說出口的少年心事。
........
........
周嶼回家後,隨便吃了點東西,洗了個澡。
套了件毛衣,就坐回了書桌前開始學習。
電腦開著,QQ掛著,背景播放著慢悠悠的歌。
右下角,那隻名叫「圈圈」的QQ寵物正蹦蹦跳跳地刷存在感,
偶爾還叫喚一聲:「我餓啦~給我餵魚!」
忽然——
「滴滴——」
QQ消息跳了出來。
是司邦梓。
這死胖子又換了一個殺馬特頭像,
金髮紅唇,搭配鐳射特效背景,
土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不過好在,終於不再是那種一閃一閃閃瞎眼的動圖了。
點開對話框,果不其然,還是那個熟悉的開場白。
【菠蘿雞腿堡:不好了不好了!出事了!】
周嶼看著這句話,沒急著回復。
他嘴角一抽,默默喝了口水。
這二貨,天天都在「不好了!出事了!」
就像西遊記里的二師兄,每天都在嚷嚷:
「不好了不好了,師傅又被妖怪抓走了!」
果然,下一連串的消息跟著蹦了出來:
【菠蘿雞腿堡:你看貼吧了沒有?】
【菠蘿雞腿堡:貼吧第一的熱帖!】
【菠蘿雞腿堡:都在說林望舒有喜歡的人了!】
消息最後,還貼心地附帶了一個百度貼吧的連結。
周嶼有些意外。
放下水杯,點開了那個連結。
網頁加載了兩秒,貼吧界面跳了出來。
帖子標題大刺刺地掛在最上方——【震驚!林大校花有喜歡的人了?!】
......
......
PS:第二更哈。今天沒有第三更了。兩張都是3000+ 加起來也有6000字了。明天繼續,應該會有三更的。謝謝大家的打賞、充電、催更、評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