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店外,厚重的「奶茶杯」人偶穩穩抵著門,像個沉默的門神。
整個店,徹底與外界隔絕。
這一年,臨安城的雪似乎格外大。
連屋檐下都積了厚厚一層,足有十幾公分。
「啪嗒——」
一塊積雪,從檐角悄然滑落,落地無聲。
恰在此時,一位年輕的媽媽牽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路過門口。
「媽媽媽媽,我要喝奶茶!」
「昨天不是剛喝過?今天不可以再喝了,奶茶喝多了對身體不好。」
「我不我不!我就要!」
「你看,那邊的奶茶杯已經把門關上了,他還在搖手,說明人家今天不營業啦。」
可話音剛落——
屋裡忽然傳出一陣慘烈的嚎叫。
緊接著,是震天響的「國粹」罵聲。
再然後,就是一連串乒里乓啷的撞擊聲,像誰把桌子連人一塊掀了。
門外,母女倆對視一眼,同時愣住。
站在門口的「奶茶杯」輕輕縮了縮腦袋。
雖然始終是一個卡通微笑的表情,但此刻,竟莫名透出幾分抱歉和尷尬。
.......
......
校園內,最後一節晚自習的鈴聲準時響起。
在路燈與教室燈光的交替映襯下,整座校園燈火通明,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靜謐感。
放學時間一到,教學樓里的人流便如沙丁魚般傾瀉而出。
高三理科0班教室內,座無虛席。
唯獨倒數第二排的課桌,整晚空著。
屬於小胡主席的位置,一直沒等來人。
他的同桌撓了撓頭,狐疑地瞥了眼那個空位,猶豫片刻,還是低頭又發出了一條簡訊。
而前排的清冷少女,已經利落地收好了書包。
然後小心翼翼地背了起來。
「你今天收書包怎麼這麼快?」陳雲汐一邊收拾一邊問。
「我趕時間。」林望舒說。
「你不會這都幾點了,還要去——找那個人吧?」
陳雲汐笑著打趣。
可話還沒說完,她忽然一偏頭,眼神一頓:「誒?門口那個……是不是姜媛?」
「她不是不上晚自習的嗎?」
林望舒怔了怔,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門口。
姜媛正站在那裡。
外頭還飄著雪,她卻沒穿棉服外套,只套了一件單薄的灰色針織衫,肩頭落了點未融的雪,整個人喘得厲害,像是一路小跑上來的。
她站在門邊,神情凝重,眼神直直地看著林望舒。
可就在與清冷少女四目相對的那一瞬,她的神情突然亂了。
原本堅定的眼神,開始慌亂,開始閃躲......
而她的身後,還跟著兩個女生,正是跨年夜那天,和她一起的五班女孩。
.......
.......
行政樓,教務處。
司邦梓正步一站,雙眼一紅,兩手一攤,開始了他的「演講」:
「汪老師,汪主任,你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!」
「我們就是在奶茶店喝奶茶,哪知道汪家明忽然帶著兩個人衝進來了。」
「怒氣沖沖的,不知道是在哪裡受了氣。」
「開始各種找茬。」
「周嶼剛好今天晚上在店裡勤工儉學,干雜活。」
「汪家明就各種欺負他,使喚他幹這干那的。各種找茬,然後在他身上撒氣,一點不如意,就直接動手打人了。」
「還是他們三追著他一個打!」
「我這個人是說話比較直接的,也比較難聽的啊!真當我們老周老實就好欺負嗎?」
「他們只不過是考了一次年級第一,一次年級第九的好孩子、好學生啊!」
「做個勤工儉學還要被人欺負嗎?」
「我們窮學生,只是想好好活著,就這麼難嗎?!」
.......
.......
高三理科0班門口。
「舒寶......」
「周嶼.....周嶼.....他被保安抓到教務處了。」
「今晚我和五班他們一起在『喝了麼』玩來的。你知道高一那個校霸嗎?就那個汪家明,長得和個金毛獅王似得。」
「忽然帶著兩個小弟,罵罵咧咧的進來了。」
「張口就是造謠你,造你黃謠。真的,那個話太難聽了,我都說不出口!」
「我當時就想扇他一巴掌,但是她兩給我按住了。」
「結果.....我沒有反應過來。周嶼就衝上去,一腳把人踹倒了......飛出了好幾米遠.....」
「跟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腳踢,下手可狠了,聽得我都覺得肉疼。一邊打還一邊罵,'什麼滋味?那先嘗嘗你爺爺什麼滋味.....' 」
「不過周嶼還挺能打的,汪家明完全沒有機會還手......」
「可汪家明不是還帶著兩個小弟麼,他們三個對著周嶼一個人打,真是欺負人!」
「虞明傑和胡澤楷也在。」
「胡澤楷簡直是個廢物,就站在原地愣愣地看。」
「虞明傑還勉強算個男人,周嶼上了,他馬上就跟上了,二打三。」
.......
.......
行政樓,教務處。
汪家明額頭纏著紗布,血還在往下滲,整張臉腫得像個豬頭,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這死胖子小嘴叭叭的說什麼呢?
這已經不是扭曲事實了,這他媽是完全捏造事實啊!
「死胖子!去你媽的!」
「你也沒少動手吧?我身上好幾塊淤青,全他媽的是你踹的吧?!」
「中間忽然有個胖乎乎的身影,和泰山壓頂一樣砸下來,差點沒把老子壓斷氣,也是你吧?」
「汪主任,我們三個人是被圍毆的啊!」
「這群人——沒一個是無辜的!」
「他們一群打我們三個,店裡監控可以調出來!蒼天可鑑!」
.......
.......
高三理科0班門口。
清冷少女眉心已然擰成了一團。
陳雲汐倒是聽得津津有味,追問道:「然後呢?」
姜媛咽了咽嗓子:「然後,不知道是誰突然把燈關了。」
「再然後......」
「好像大家都站起來,涌過去了。」
「當時很暗,不過那個金毛獅王的頭髮和會反光似得。」
「我一眼就認出他了。」
「我嘛……我本來是想上去勸架的,我真的,一直在喊『別打了別打了』——」
「但也趁亂踩了他幾腳。」
「就幾腳而已。」
「誒.....舒寶,舒寶,你怎麼走了?」
「喂!舒寶你慢點.....等等我們啊!」
.......
.......
行政樓,教務處。
身為「關燈」的始作俑者,胡澤楷第一個舉起了手,目光清澈,聲音乾脆:
「汪老師,我作證,這個胖子說的,是真的。」
「哪裡來的小白臉?就他媽會瞎掰是吧?」汪家明眼睛一瞪,破口大罵,「那老子臉上、身上的傷哪兒來的?是風颳的?」
胡澤楷當即反駁,聲音還有些顫抖:」明明.....明明是你自己撞牆上的!「
「媽的,死小白臉!信不信老子抽死你!」汪家明咆哮著抬手,作勢要打過去。
胡澤楷嚇得縮了縮脖子,卻仍硬著頭皮顫聲道:「就是!就是!就是你自己撞的!」
這時,虞明傑站了出來,語氣堅定而平靜:「我打的。」
「老汪,汪家明他們三個,全是我動的手。你要處分,就處分我一個人。」
「和其他人沒關係。」
周嶼臉上掛著一點彩,但也一臉正氣道::「汪老師,店裡是有監控的,可以調。」
「也可以去找店員、顧客一一取證。」
「在場有不少同學,我相信您會明察秋毫的。」
五班的同學也跟著起鬨附和,一群人嘰嘰喳喳、義憤填膺。
教務主任汪堯揉著太陽穴,只覺得腦袋像被人錘了三十下。
一個個環顧過去——
有他最不想管的兩個「黃毛定時炸彈」。
有年級最近風頭正勁的黑馬人物。
有學校的心肝尖,老師重要KPI——課改班尖子生。
還有一堆他連名字都叫不上的路人甲、乙、丙……
真他媽頭疼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