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煙花,老小子可是下了血本的。
可以放二三十分鐘。
而且一輪比一輪盛大。
這也是他計劃中的「盛大的告白」。
可是,哪怕計劃再縝密、再盛大、再周全。
也抵不過少女的勇敢。
這一夜。
是勇敢戰勝了盛大,也戰勝了一切。
周嶼從小電驢上取下雨衣,鋪在地上。
二人肩並著肩,席地而坐。
夜空深處,那場漫長的煙火正一簇簇升騰、綻放。
林望舒正專注看著漫天的煙花。
周嶼則默默偏頭看向了她。
煙花的光在她的眉眼間明暗交錯,映得睫毛的陰影輕輕落在眼下,像一抹不經意的羽翼。
舞台妝在光影流轉中愈發精緻,仿佛將夜空的星輝都借來,盛在了她的眼裡。
周嶼好像隱約看到了前世,那個閃閃發光的「林大明星」。
就像是一個出逃的公主,也像是落入凡塵的仙子。
總之,不論是哪個她,但都是那個耀眼「她」,都隨著他一起私奔到了這荒無人跡的舊操場上。
「你放的煙花吧。」林望舒忽然開口。
周嶼「嗯」了一聲,說:「是為今晚演出結束告白而準備的。沒想到,計劃趕不上變化。」
林望舒聽到這話,微微轉過頭去看他。
煙花的餘光映進她的眼底,像是深海里泛起的一點亮色。
她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,嘴角輕輕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「那現在呢?」
「現在啊——」
周嶼一邊輕聲說著,一邊低下頭,湊了上去。
二人本就很近的距離,被驟然拉得更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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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吸交織,鼻尖幾乎相觸。
「她已經是我女朋友了。」
可就在即將親上的瞬間,林望舒微微往後縮了一下,一隻手抵住了他的胸膛,拉開了些許距離。
周嶼愣了愣,還沒開口,就聽林望舒低聲道:「我待會兒還要上台……等下還得補妝。」
補妝是小事。
最要命的是——口紅要是掉得太多太明顯,過來人一瞧,就全都懂了。
清冷少女的臉皮,可薄得很嘞。
周嶼望著她,忽然笑了,沒再逼近,稍稍回撤了一點。
然後忽然又是一個湊近,輕輕親了下她的脖子,又再「回撤」了回來。
他若無其事地回到方才端坐的姿勢,側目看向夜空中五彩斑斕的煙花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林望舒怔了怔。
不是.....他怎麼還搞偷襲的啊!
本來是不覺得熱的。
這下又整的耳根子熱熱的了。
周嶼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,語氣很認真。
「你知道嗎?今天我準備了很多很多的煙火,準備了鮮花,甚至準備了一個作戰小隊,讓大家一起幫我......也準備了很長很長的話要對你說。」
林望舒的眼睛亮了亮,有些期待道:「那你說說,都準備了什麼話要對我說?」
周嶼沉默了片刻,道:
「我本來是打算,等你演出完,帶你來這裡的。」
「一個我們每天晚自習散步的老操場,一個今夜無人問津的老操場。」
「這個地方一點也不浪漫,甚至有點破敗。但是這裡見證了無數個我們稀鬆平常的時刻。」
「而在這每一個平凡的時刻里,我有無數次的心動,無數次想要脫口而出的告白。」
「可我又總覺得,這大概是我這一輩子僅有一次的告白了。」
「我不是一個有儀式感的人,我也不懂什麼浪漫,沒有什麼浪漫的情思。」
「可就像你曾經告訴我的,如果生活沒有儀式感,那每天都是重複的一天。」
「我的人生,每一天都是重複而枯燥的。但與你有關的日子裡,我希望是浪漫的,是值得紀念的。」
「所以我就想啊,我一定要給你一個正式而又盛大的告白。」
「結果呢.....你也看到了。」
說到這裡,周嶼失笑著低下了頭。
操場路燈昏黃又昏暗。
就在這昏暗之下。
林望舒看著他,眼睛和眼影里的亮片,反射著夜空里的五光十色。
她,依舊在發光。
比夜空中的煙花都耀眼、都好看。
「對不起啊,讓你白忙活了。」
林望舒伸手覆上他的臉頰,和先前很多次一樣,輕輕摸了摸又捏了捏他的耳垂。
換做是平時,老小子又要火山噴發咯。
但是此刻。
周嶼的目光依舊認真,可他的心跳又比先前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快。
只聽得他又道:
「沒關係,因為這些都不重要了。」
「其實就在你在台上唱《Brown Eeys》的時候,我的腦海里全都是過去與你有關的畫面,一一閃過。」
「那一刻,我就覺得,煙花啊、鮮花啊、場合啊、台詞、氛圍.....什麼都不重要了。」
「唯一重要的,是你。」
「你就是我生命中,最驚奇的相遇。也是我生命中,獨一無二,僅此一份的寶藏。」
「林望舒,你讓我得到了超乎想像的幸福和快樂。」
林望舒怔住了。
那隻摩挲在他耳邊的手,也隨之頓住。
遠處,傳來體育館裡略帶回聲的樂聲。
已經到了一個熟悉的曲目——《Wonderful Tonight》。
那是一個文科班組建的樂隊,樂器種類很豐富,此刻正在台上表演。
這個節目被安排在整場的正中段,既像是在催促清冷少女該回後台準備,也像是在提醒——這一場漫長的煙花盛宴,終將謝幕。
柔和的鍵盤聲在夜空里流淌,旋律緩慢而悠長,在炙熱躁動的夏夜,莫名讓人安靜了下來。
Solo的音符一顆顆落下,像是不經意,卻又恰好敲在兩人的心口。
周嶼看著少女的眼睛:「林望舒,我曾經遇到過很多人。」
「他們在我的生命里走走停停,不一會兒便像流星一般消失於人海。」
「以前,我總覺得感情本該如此,來來去去。」
「月有陰晴圓缺,人有悲歡離合。」
「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。」
「可遇見你之後,我在這重複而又枯燥的生活之中,開始期待明天,開始不舍每一個與你一起度過的日夜。」
「以前啊,我總覺得,人類太渺小了,不過宇宙中的一聲嘆息。」
「我從不懼怕死亡,也不在乎生死。」
「可遇見你之後,我想要好好活著,健康的活著。陪你去吃更多的好吃的,陪你去看更多的風景,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路要走......」
「林望舒,人生百年,不過蜉蝣一粟。可我變得貪心了——貪心到想多活一點,再多一點。世界這麼大,我不能.....絕不能把你丟下......」
「我會用我的餘生,讓你永遠比我更幸福。我會努力,活得比你更久一點……但也不用太久,多一天就好......」
林望舒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,一直沒有說話。
此刻,周嶼背著路燈和體育館的燈光,整個人隱在夜色深處,五官被黑暗吞沒,只剩下那雙眼,沉沉地望著她。
而她覆在他臉頰的手,始終沒有落下。
忽然。
清冷少女的手心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,順著指縫靜靜滑落。
耳邊又響起了周嶼的聲音,這是林望舒第一次從他的聲音里聽到了「顫抖」:
「林望舒,我愛你。」
話音落下,夜空深處驟然盛開出一朵巨大的淡藍色煙花。
這是周嶼先前特意選的,也是今晚最後一簇煙火。
光雨傾瀉,如同星辰脫軌,帶著無法抗拒的墜落感,降落在了整個校園的上空。
這一刻,群星在墜落!
而林望舒的那隻手,從周嶼的臉頰緩緩滑至了頸側。
指尖微顫,她勾住了他的脖子。
在群星墜落的餘暉與心跳的轟鳴中。
她,親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