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華老師，咱們這是不是來得……有點太早了啊？」
助理小張忍不住嘀咕。
因為現在還不到九點，也就八點多的樣子。
昨晚他們在這位同學家里，一直待到快凌晨一點才走，前後算算，也就歇了七個小時……結果天一亮，又殺回來了。
小張倒不是嫌折騰，更不是嫌累，主要是覺得——這也未免太積極了吧？
要知道，招生組內部培訓的時候，華老師可是反覆強調過：
第一次接觸，千萬不能太直接表露「快來報我們學校」的意圖。
畢竟，這批尖子生後續一定會接到一大堆名校電話。
根據「被偏愛的總有恃無恐，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」這個鐵律，若是高校過早、過熱情，反倒會讓學生覺得「廉價」。
——所以，適當端著點，高冷一點，反而更有奇效。
結果呢？
說好的高冷呢？！說好的端著呢？！
雖然還沒進門，但是小張已經覺得自己在舔了！
不過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，但小張可不敢說。
只是暗戳戳，訥訥道：「也不知道周嶼同學回來了沒有？」
華曉清拂了拂額頭的汗水，又擺了擺手，也懶得多說。
一個早上，他也是著急忙慌的。
昨晚回去，他幾乎一夜沒睡好。
一路上心神不寧，越想越焦躁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噩耗接二連三。
這次的三個理科狀元，其中一個他們之前一直看好的狀元苗子——臨安中學的林望舒。
已經禮貌回絕掉了清大老師的試探和邀約。
其實之前聯絡的時候，對方就一直挺冷淡的，所以也在招生老師的預期中。
畢竟清冷少女的目標一直很堅定，加之.....她確實什麼都不缺，又是懶得和人周旋的性格。
合理。
一個理科狀元已經跑去某校了——逆風開局。
可還沒來得及緩口氣，今天一大早，又接到明州那邊招生負責人的電話：
鎮海中學的那位狀元，已經和對面學校簽了協議——光華管理學院，板上釘釘。
一夜之間，清大痛失兩名狀元。
華曉清當場就感覺天都塌了。
雙眼一睜一閉，還打什麼逆風局啊，這他媽直接是天崩開局了！
狀元不狀元的，從實際素質上講，其實根本沒什麼差別。
可架不住這年頭媒體喜歡炒作啊！
——「某某狀元錄取某某大學」，這種標題一掛出去，就是赤裸裸的比較。
人就是這樣，不蒸饅頭爭口氣。
高校之間更是如此。
後世甚至有些頂尖高校之間互相盯著看對方學生發的論文，但凡發現點學術不端，立刻就去舉報。
高校的競爭一樣赤裸裸，充滿著純粹的惡意。
而眼下，浙省的三名理科狀元，兩名已經被「挖」走。
只剩下周嶼。
如果連他也去了對門——那今年清大在浙省，等於被剃了個光頭！
作為團委副書記，華曉清明白，這不僅僅是個招生數字的問題。
這是「政績」，是仕途上的籌碼。
要是今年真被對門壓死，那這黑點得跟著他一輩子。
所以——不管什麼「欲擒故縱」、「高冷策略」，此刻全都見鬼去吧。
周嶼必須拿下！
華曉清潤了潤嗓子，對著小張說道：「現在策略，略有調整——這一次，我們要靠真誠和熱情拿下考生。」
說著，便一步跨進了小酒樓。
.......
........
華曉清來的時候，周嶼正蹲在後廚幫忙擇菜洗菜。
老小子一愣，心說：
——我靠，這年頭招生辦的老師都捲成這樣了嗎？
才幾點鐘啊，就上門堵人了。
他只好連忙擦了擦手，把人請進了包廂。
「華老師，小張，裡頭坐吧。」
笑嘻嘻打了招呼，態度客客氣氣。
穆桂英原本也想跟進去，一副「好歹我是家長」的架勢。
可老周伸手輕輕按住了她，搖了搖頭：「你別去了。」
「啊？為什麼？」穆桂英不解。
老周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
「還有一堆活要干呢。再說了……咱們現在，其實已經有點跟不上兒子的想法了。少提意見，不添亂，讓他自己做選擇，就是最大的幫助。」
穆桂英愣了愣，忽然沒了脾氣。
包廂內，飄著淡淡的枸杞清香。
周嶼動作熟練，把三杯剛泡好的枸杞水一字排開，笑嘻嘻推到華曉清和小張面前：「來，兩位老師，潤潤嗓子。」
紅彤彤的枸杞漂浮在茶盞里，看著倒是頗有幾分養生氣息。
一邊說著，自己還帶頭先喝起來了。
小張差點沒繃住——這年紀輕輕的小孩，怎麼還給老師泡枸杞水呢？
這不是他們華老師的愛好嗎？
華曉清笑著點了點頭。
也沒有多餘的彎彎繞繞，他選擇了直奔主題！
不然等某校老師們來了，又是和昨天一樣的局面，那可就沒有優勢了。
——來的早怎麼何嘗不是一種真誠的體現呢？
說實話，他還蠻怕龔小京來一句：另外兩個狀元都選了我們呢！
「周嶼同學，」華曉清放下茶杯，清了清嗓子，刻意壓著語調，「昨晚我們和你父母聊過不少，今天再過來，就是想再確認一下你的想法。」
然後呢，他先是列了一些常規的條件。
比如說，專業可以隨便選，然後提供一筆不菲的獎學金。
只是，周嶼面無表情，甚至他媽的都沒怎麼點頭！
於是，華曉清繼續加碼：承諾保研，甚至直博！
然而，周嶼依舊無動於衷。
華曉清這下有點看不懂了。
這小子怎麼回事？條件明明已經拉滿了啊！
換成以往，再牛逼的狀元也該喜笑顏開了。
畢竟十八歲的年輕人，心裡能藏得住什麼？
他乾脆換了個切口，試探著問：
「周嶼同學，你有女朋友嗎？」
周嶼終於點了點頭。
「如果你女朋友分數差一點，我也能想辦法，讓她一起錄取清大。」華曉清壓低聲音，「前提是，你先和我們先簽協議。」
「華老師，我女朋友……你可能聽過她的名字。」周嶼說。
「嗯？」
「林望舒。她和我同分。」
「......」
「不過，她應該是去京大了。」
話音一落，華曉清心裡猛地一沉。
完了完了！
這小子，難不成也要跟著跑去京大？！
一瞬間，華老師心頭湧起一種不妙的預感，甚至有點慌。
但他面上卻掩飾得極好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裝作若無其事。
......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