曉英酒樓，包廂內。
此刻，周嶼心裡想得很清楚。
華曉清開出的條件，已經算是誠意拉滿了。
招生主任的權限能大到哪去？不過是專業任選、獎學金頂格、保研直博這些老一套。
就連獎學金的額度，周嶼也心知肚明，範圍有限，華曉清直接開出的就是最高檔了。
換了別人，早就眉開眼笑、簽字畫押。
可對於經歷過前世今生、見慣過無數次商務談判的周嶼來說，這點火候，真不算什麼。
所以，他即便心裡覺得條件不錯，也半點沒顯露出來。
這份雲淡風輕，反倒讓華曉清愈發摸不准他的底。
不過，周嶼也不是來故意裝逼或者拿喬的。
他是真的有更在意的東西。
於是，他抬起眼，語氣認真，慢條斯理地問：
「華老師，您開出的條件，我知道已經很好了。但是除了專業、獎學金這些，我其實還有一些更關心的問題。」
「什麼問題？」
「貴校大學生創業的扶持。」
然後，周嶼順勢拋出了很多問題。
既問政策細節，也談自己的設想，還夾帶著一些對於大學生創業的見解。
好在，華曉清還真是分管這一塊的領導。
若換了別人，怕是要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可就算如此，一來一回之間，他竟發現節奏正在悄然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牽走。
明明是自己拋條件、做籌碼，卻被對方層層追問，逐漸淪為答題人。
華曉清心中暗暗咋舌：這個學生，不簡單！
頗有自己年輕時候的幾分風範，一步三算，深謀遠慮，運籌帷幄。
——此子類我！
話鋒一轉，二人又聊到了科研。
華曉清雖然如今走上仕途，但畢竟當年也是從教職崗一步步過來的。
更巧的是，他也是從計算機學院走出來的。
於是，研究方向、科研熱點，很快便成了話題。
可聊著聊著，他忽然意識到——節奏，再一次被周嶼牽走了！
周嶼畢竟還是領先版本十幾年，不自覺就把談話推到更深的層次。
甚至他媽的還遠瞻了一下這些個研究方向的趨勢和發展預測！
說的頭頭是道。
以至於華曉清這個「招生主任」，感覺自己反倒像個被考核的學者。
「我怎麼好像.....好像在做開題報告啊？」
華曉清心中再次掠過一絲戰慄：
——此子恐怖如斯！
......
.......
包廂里。
周嶼和華曉清聊的還挺投機，不知不覺就忘記了時間。
包廂外。
昨天剩餘的幾波人馬，也陸陸續續趕到了。
周嶼在進包廂之前，就特意交代過穆桂英：
「要是還有其他學校的老師來了，就讓他們在門口先等等。」
於是，穆桂英乾脆把幾條凳子整整齊齊擺在門口，誰先來誰先坐，排隊等號。
結果就是——
京大的老師來了，港大的老師來了，港理工的老師來了，臨安中學的校領導也來了……
來的人比昨天還多。
一個個端坐在小凳子上，規規矩矩，從包廂門口一直排到了酒樓門口。
此時。
酒樓門口剛好有一對母女路過。
年輕的媽媽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眨巴著眼睛，好奇地問：
「媽媽，媽媽，這家店怎麼一大早就開始排隊啦？」
「不會吧，我記得好像中午才開始營業的呀。」
「那這些叔叔阿姨在這裡幹嘛呢。」
「不知道誒，不過看著一個個都穿的還蠻正式的.....像是來面試的呢。」
.......
.......
包廂內。
老小子真是以前當老闆的「老毛病」犯了，聊著聊著就開始發散思維。
——主打一個「忽悠」！
忽悠員工，忽悠客戶，忽悠投資人……這些，本就是創業者的基本素質。
不過，身為重生者的周嶼，並不是在忽悠。
他講的，全是親身經歷過的「未來歷史」。
學術問題聊完，他順勢發散到未來十年的國民經濟與民生走向；
末了，還不忘拔高一句——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！」
這番話，把團委副書記華曉清聽得虎的一愣一愣。
恍惚間，他甚至冒出一句心聲：「我他媽不是來聽講座的吧？」
華曉清都這樣了，小張就更別提。
大二學生，本來只是跟來打打雜。
結果周嶼這一套接一套——大學生創業政策，人工智慧與計算機視覺的未來，工程建設藍圖，再到國家戰略升華。
小張聽得都呆了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：這真是高中生？我高三的時候在幹嘛？在瑪卡巴卡嗎？
雖說和華曉清東拉西扯了許久，周嶼卻一直留心著時間。
畢竟心裡門清：外頭，還有一群老師排隊呢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
今天上午，他還有一件「萬萬不可錯過的大事」要辦！
正好這時，口乾舌燥的他，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連枸杞帶水悶了下去。
該說不說啊，這泡發的枸杞，還怪甜的嘞。
「華老師，那今天要不先這樣？」
周嶼站起身，陽光從窗縫裡落在他肩頭，襯得整個人神采飛揚。
「我會慎重考慮的。有意向的話，我第一時間聯繫你。」
說到最後，他又露出那個標準的陽光笑容，伸出右手。
華曉清愣了下，最終還是伸手握住了。
小張在旁邊看得直咽口水。
握完手，周嶼還不忘朝門口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，把人送到門邊，笑容得體。
然後轉身回來，又熱情洋溢地迎上前，親自把下一個老師請進了包廂。
走出門口的華曉清和小張並肩而行。
二人對視一眼，神情頗為微妙。
「……小張，你是不是也有那種感覺？」華曉清壓低聲音。
小張用力點了點頭，忍不住憋出一句：
「嗯，我怎麼感覺，我好像經歷了一場面試？」
兩人對視片刻，同時嘆了口氣，默契地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......
.......
好巧不巧，在華曉清後頭的下一個人正是龔小京。
一眼看到華曉清出來，他眉毛一挑，心裡嘀咕：「這老賊來的也太早了吧？！」
可轉念一看華曉清的神情，又忍不住腹誹：
「不過……他這表情，怎麼好像有點懵啊？」
「不會吧不會吧？」
「老華啊，老華啊，你現在連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都搞不定了嗎？」
想到這兒，龔小京嘴角勾起，心情莫名暢快。
他挺了挺腰，整了整衣袖，帶著勝券在握的笑意，昂首走進了包廂。
「只要再拿下這個周嶼同學，那今年我們在浙省可謂是大獲全勝了啊！」
想到這，龔小京直接笑出聲。
然而。
二十分鐘後，他也走了出來。
臉色比剛才的華曉清，還要精彩三分。
「龔老師，我先考慮考慮。有意向的話，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的。」
包廂里，周嶼依舊是那副標準的陽光笑容、
——握手、送走、再見三件套，行雲流水。
走出門口的龔小京和小李，一前一後，腳步都有點帶飄。
二人對視了一眼，誰也沒先開口。
良久，小李訥訥道：
「龔教授……這個周嶼同學。真的才.....剛剛高考完嗎？」
龔小京皺眉，沒有接話。
腦海里又浮現起了華曉清走出去時候的模樣。
竟生出幾分久違的——惺惺相惜。
......
......
和清北兩所高校的老師聊完。
後面幾個老師，周嶼就沒有太深入去聊了。
直接明了的.....婉拒了。
畢竟，那邊學術環境再好、給的獎學金再多。
他也不準備去港城發展。
論學術，他領先整個學術界十五年。
不管去哪兒，只要還學計算機，他都能帶著導師飛！
論錢，獎學金多少也只是為了讓穆桂英和老周開心開心。
現在的老小子，還真不差這三瓜兩棗的。
當然最重要的還是——我親老婆在京城啊！
不過呢，面對龔小京和華曉清。
周嶼還是問了很多問題，尤其是關於大學生創業扶持政策這一塊。
至於什麼創業基金，周嶼是不在意的，應該都是半斤八兩。有個三五十萬頂天了。
他真正看重的，是——借勢。
在校創業的身份，可以帶來媒體曝光，可以搭上政策紅利，可以借高校的光環為項目背書......
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「資源」。
.......
應付完這一圈老師，周嶼低頭看了眼手錶。
剛好十一點。
不到個小時，就能查分了。
是時候了。
是時候去辦那件「萬萬不可錯過的大事」！
周嶼拿起了小電驢的車鑰匙，對著廚房喊了喊：「媽，我先出去一趟哈！」
「去哪兒呢？不吃飯啦？」穆桂英拿著鍋鏟走了出來：「你早飯就沒吃，午飯也不吃啦？」
「你們先吃，不用等我。」
說完，周嶼抬手把剛續上的枸杞水一口悶下肚，仿佛一杯壯行酒。
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這件「大事」啊，從昨天知道自己是省狀元起，周嶼就在心裡細細盤算著。
到底什麼「大事」？
——當然是，裝逼啊！
......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