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刻。
這位向來如雄鷹般的女人,竟生生頓住了。
大腦短暫幾秒的空白,甚至讓她忘了自己是趕著去上廁所的。
嘴巴比腦子快。
「周——嶼!」
聲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。
可回應她的,只有一片沉寂。
家裡安靜得連鐘錶的滴答都能聽見。
而兒子的房間,房門緊緊閉著。
值得一提的是,老周家住在一樓,平時來來往往的動靜不少。
在周嶼上小學的時候,老周就特意給那個房間重新裝修過,加了一些隔音材料。
為的,就是讓孩子能安靜讀書,不被外頭的喧囂打擾。
就像周嶼自己認知的那樣,家境雖貧,但是父母總是給了他能力範圍內最好的。
所以,如今房裡的人,其實壓根聽不見玄關這頭的喊聲。
同樣的,穆桂英站在屋外,也聽不見關上門的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生理上的急迫讓她顧不上多想,更沒法再喊,只能匆匆換了鞋,直奔廁所。
「咣當」一聲,門關上。
屋子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「呼——」
她長舒了一口氣,心裡卻忍不住冒出念頭:
小嶼這是……帶女同學回家了?
想到這裡,她的心情頓時變得欣喜又複雜。
欣喜的是——兒子真的長大了,不像他爹那樣木訥,居然還能帶女同學回家玩呢!甚至還是在他房間玩!
複雜的也是——兒子真的長大了,在她的認知里,兒子是她身上掉下的肉,一直是屬於她的,但是現在……顯然不止屬於她了。
事實上,大多數母親大概都會有這種微妙的心境吧。
「要不要切點水果給他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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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,悄悄走掉?」
穆桂英心不在焉地想著,手下動作卻還是機械般完成。
她起身、沖水,一個不經意的抬頭,目光落在不遠處,浴室牆邊,赫然掛著一條新毛巾。
正是某位清冷少女剛剛用過的那條。
她也不知道該放哪兒,用完後……就順手疊在了周嶼常用的毛巾上。
所以,這一眼看過去,分外醒目。
穆桂英愣了愣,洗完手走過去,盯著那毛巾看了好幾秒。
手指伸出,輕輕碰了碰。
濕意順著指尖滲開,她的心也隨之微微一顫。
不僅如此,淋浴間的瓷磚還泛著水光,地面濕漉漉的,顯然才有人用過。
穆桂英感覺自己腦袋嗡嗡直響,腦子裡瞬間腦補出了一萬個字不太能寫的劇情。
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這樣子的。
但是呢,我們這裡的風俗,一般女同學來家玩是不用洗澡的......
這位母親整個人愣在原地,整個人宕機了足足兩分鐘,甚至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究竟是該笑,還是該慌。
心跳飛快,臉上陣陣滾燙。
「咳。」她輕咳一聲,像是提醒自己冷靜。
接著——轉身。換鞋。
全程一氣呵成,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就像一個不該存在的NPC,默默完成了自己的「退場」動作。
「咔噠」門關上。
下一秒,她已經落荒而逃。
——溜了溜了。
今天沒回過家。
更沒看見任何東西。
......
......
小酒樓里。
老周神色凝重地敲著雞蛋,為今天最後一爐肉鬆小貝做準備。
此刻,他的心情無比複雜。
一方面,是想到家裡的情況——那房門口聽到的些許動靜......對這位老實人來說,衝擊很大。
另一方面,更讓他犯難的,卻是眼前這件事:「我的西裝怎麼辦?」
兒子的人生大事是大事,老子的人生大事,也是大事啊!
想到這兒,他忍不住眉頭皺得更緊。
「不知道直接提去買一套新的,穆桂英那個女人會不會同意?」
是的,老周和全天下的中年男人一樣,一分錢一毛錢,都要經過老婆的審批。
「唉,她肯定要說:舊的能穿就穿舊的,別亂花那錢……」
「可是什麼時候能回家呢?也不知道他們完事了沒有……不然正面撞上,這太可怕了……」
越想越泄氣,老周重重嘆了口氣,雞蛋殼在手裡「咔嚓」一聲碎開。
就在這時。
廚房門一響,向來火急火燎的穆桂英,神色複雜地走了進來。
兩人對視一眼,空氣倏然靜止。
老周心裡一緊:糟了,這個女人要是回家發現了,還得了?這大嘴巴,不得到處說?
穆桂英心頭一顫:他不是要回家試西裝?讓他發現還得了?這老木頭不得直接敲門就問?
於是,下一秒,二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:
「你去哪兒了?」老周問。
「晚點帶你去買套新西裝,不穿舊的那套了。」穆桂英說。
空氣再度一凝。
兩人同時一愣,隨即又是異口同聲:
「好啊。」老周一口答應。
「我……我去街頭的公共廁所,上了個廁所。」穆桂英磕磕絆絆地補了一句。
老周沒再追問,很開心地點了點頭。
穆桂英也沒再解釋,低頭忙活起手邊的菜。
廚房裡鍋碗瓢盆叮叮噹噹,熱氣升騰,仿佛一切都與往常無異。
只是,這對向來同心的夫妻,今日卻難得的——各懷鬼胎。
老周心裡盤算的,還是那套「關係到人生大事」的西裝;有了著落,他很安心。
穆桂英心裡惦記的,卻是那條濕漉漉的毛巾,腦補著毛巾背後讓人臉紅心跳的故事……
同一屋檐下,卻像演著兩齣完全不同的戲。
但是夫妻二人確實第一次心照不宣的達成了一個共識:有些時候,沉默,比說話更省事。
.......
.......
臥室內。
周嶼迷迷糊糊醒來,房間一片漆黑。
胸口有一份溫熱輕輕貼著,呼吸平穩。
低頭一看,卻一片漆黑,什麼也看不清。
但熟悉的體香,讓他很確定也很安心。
「都幾點了?怎麼這麼黑?」周嶼睡眼惺忪的嘀咕著。
可不一片漆黑嘛,房門關的死死的,窗簾也拉的死死的。
簡直是不分日夜。
興許是床太小了,整個人又是睡的裡頭。
某位床上霸主發揮很有限,所以這次睡的也老實多了。
整個人很乖巧的趴在周嶼的胸前,呼吸均勻又平穩。
也不知道幾點了。
前幾天實在睡得太少,這一覺,周嶼覺得睡了好久好久。
在自己家裡,環境再熟悉不過,門也反鎖上了,心裡自然踏實,睡得格外沉。
可等迷迷糊糊伸手摸到手機,屏幕亮起那一刻,他整個人愣住了。
「臥槽——」
晚上十點整。
老小子眉心一跳,瞬間清醒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