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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7章 敬酒(上)

2025-10-05 10:00:22 作者: 波函數坍縮

  今天一共訂了六個包廂。

  每個包廂都是那種能坐二十來號人的大圓桌,桌上擺著轉盤、暖燈、花瓶,氣派得很。

  穆桂英挑包廂的時候可是親自去看過的,她覺得桌子大、人多,湊在一塊兒才熱鬧;

  而且人多菜也能多點,大家吃起來也更豐盛一些。

  唯獨有一個包廂,格外大些。

  放了兩張特大桌子,是專門留給周嶼那群「呼啦啦」「嘻嘻哈哈」的同學的。

  這群瘋狗湊一起,隨便瘋去吧!

  而這種升學宴、謝師宴,最避免不了的環節,

  就是——敬酒。

  對很多人來說,小時候被大人推著去敬酒,恐怕都是童年陰影。

  端著那半滿的杯子,小臉通紅,結結巴巴地說一句:

  「祝叔叔阿姨身體健康、萬事如意……」

  然後全桌人起鬨:「哎呀說得好,說得好啊!」

  ——好個屁啊,把小小的老子當日本人整呢!

  事實上,不光是小時候。

  長大了,很多人依然不會應付酒桌上的場面。

  一到酒局就詞窮,只會「阿巴阿巴」,乾笑著碰杯。

  老周——正是這種人。

  他本來就不太會應酬,平時也少喝酒。

  但今天不一樣。

  今天,他是狀元他爹!

  這一身份擺在那兒,就得拿出姿態,敬酒那可是頭等大事。

  所以,這老父親可是提前幾天就在家準備「講稿」。

  對老師那桌一份,對親戚那桌一份,對同學那桌、朋友那桌也各有一份,甚至還額外寫了一份「通用型」,以防現場臨時加桌。

  ——別的不說,態度相當端正。

  此刻,菜陸陸續續上齊,桌上熱氣騰騰、香味撲鼻。

  

  包廂內外也越來越熱絡,正是「舉杯言歡」的時候。

  老周卻仍站在門口,一手端杯,一手比劃,嘴裡還小聲念叨著:

  「尊敬的各位老師……咳……今天承蒙各位光臨……咳咳……」

  那模樣,活脫脫像要上台領獎。

  穆桂英在一旁一邊緊張,一邊又覺得好笑,一邊幫老周整理領帶,順了順衣角:

  「行啦,別太緊張,意思到了就行。」

  周嶼看著這一幕,笑了笑:「爸,放心,有我在呢。」

  ——不好意思,又輪到我的主場了!

  前世那些酒局,那些千奇百怪的應酬,

  他可不是白喝的。

  那一套「話裡帶刺不見血」「敬酒如敬佛」的本事,早練成了反射動作。

  當然,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,周嶼的觀點都沒變過:酒桌文化,是傳統文化遺留下來的糟粕。

  虛情假意、互相攀比、強行灌酒,沒一個是純粹的。

  不過,世俗的浪潮就是這樣,推著人往前走。

  想要混得圓滑些、體面些,這酒,總要敬。

  .......

  .......

  敬的第一桌,是老師那桌。

  今天呢,穆桂英是請了五班所有老師,還請了先前1班的所有的老師。

  以及出成績前夜,和小徐老師一起登門拜訪報喜的年級主任。

  甚至連周嶼的小學班主任和初中班主任都一併請來了。

  當然,我們的前班主任——王衛國也包含在內。

  他本來是不想來的。

  但是領導出發前,還特意來喊他了,實在不好推辭,就硬著頭皮來了。

  包廂里燈光暖黃,菜餚香氣瀰漫。

  周嶼父子倆一前一後走進去,穆桂英緊隨其後。

  老周緊張得腳步都虛了幾分,

  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,嘴角咧了又合。


  他試圖醞釀開場白,可剛張嘴,聲音就有些發乾。

  「各位老師好啊!」

  周嶼先開了口。

  包廂里頓時安靜了兩秒。

  隨即,笑聲一片,然後應聲。

  尤其是小徐老師,笑得眼睛都眯起來。

  這陣子,她可真算體驗了一把「名師」的待遇,

  各大媒體採訪,學校宣傳表彰——那架勢,風頭一時無兩。

  老周看著老師們都笑,反倒更緊張了。

  趕忙舉起酒杯:「那個……各位老師啊,咳,我……今天特別感謝大家……咳咳……要不是你們辛勤栽培,小嶼也……也……」

  原本準備了好幾頁稿子,一個緊張,全忘光了。

  憋了半天,終於擠出一句:「也不能考上……考上……」

  「清大。」周嶼輕聲提醒。

  「對,對,清大!」

  全場哄堂大笑。




  老師們笑著舉杯。

  一邊夸老周和穆桂英「實在人」「性情中人」「教子有方」。

  一邊對著周嶼連聲感慨:「你們家這孩子真是爭氣啊!」

  周嶼適時舉起杯,開始了自己的致辭:

  「先敬各位老師一杯。

  大恩不言謝,但今天有三謝。

  一謝傳道授業解惑,

  二謝包容成長教導,

  三謝亦師亦友、伴我前行。

  千言萬語,我先干為敬。」

  說完,他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
  酒液順喉而下,老師們齊齊鼓掌,然後也紛紛舉杯。

  氛圍和節奏還怪好的嘞。

  其實敬酒這事兒,就是不能緊繃著,鬆弛感到位了,氛圍自然就到位了。

  給一旁的老周看的一愣一愣的。

  要知道,老周最早的時候可還是語文老師呢。

  ——臥槽,我的好大兒什麼時候比我還有文采了?

  而穆桂英呢,則是驕傲的在一旁連連點頭。

  這種敬酒,其實到此為止已經差不多了。

  畢竟是才剛高考完的學生,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很體面了。

  但是呢,周嶼還是端著酒杯,和諸位老師打了個圈。

  如果說剛才的敬酒,是禮數、是流程;

  那現在,則是真性情。

  因為他心裡明白——

  此去一別,

  這些老師啊,

  大概這輩子都很難再見了。

  他不是那種「每年都要回母校看看老師」的學生。

  人生走遠之後,很多東西只能留在原地。

  於是他一個個敬過去,

  有的聊幾句閒話,有的說兩句客套。

  但每一杯,都是真心。

  走到王衛國這邊時,氣氛有那麼一瞬的尷尬。

  王衛國依舊那副講究的模樣,

  蘭花指輕抬,神色複雜地看著周嶼。

  這些天,他羨慕得都快要瘋了。

  羨慕小徐老師的名氣、羨慕那突如其來的榮耀——

  新老師第一年帶班,帶的還他媽是個差班,學生就考出省狀元!

  這事一出,學校立刻拍板,

  小徐老師明年直接帶課改班。

  這可是最頂尖的教育資源啊!

  放眼整個學校歷史,都是奇蹟。

  王衛國後悔,真後悔。

  有時夜裡失眠,都會反覆去想——

  如果當初沒有為了那點蠅頭小利而換走周嶼,

  是不是如今被表彰的人,就是他?

  可惜,人生沒有如果。


  「恭喜你啊,周嶼。」

  王衛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,也摻著一點酸澀。

  「謝謝您,王老師。」

  周嶼笑了笑,平靜而自然,

  「祝您事業高升。」

  江湖路遠,從此不見。

  恩怨到此為止,就當一笑泯恩仇。

  周嶼舉杯,一飲而盡。

  接著,他走到徐幼音面前。

  氣氛輕鬆、融洽了許多。

  兩人先寒暄了幾句,還互相調侃了幾句。

  周嶼一低頭,注意到她的左手。

  無名指上,多了一枚樸素的銀戒指。

  他愣了愣,笑問:「小徐老師,結婚啦?」

  「還沒,」徐幼音笑著搖搖頭,

  「剛訂婚,明年吧。」

  「哦——」

  周嶼故作誇張地挑眉,

  「小徐老師不是才畢業沒兩年?這麼快啊。那我們班可有好幾條騷狗要徹夜痛哭了。」

  「少來!」徐幼音笑著嗔道,臉頰有點紅:「大家開玩笑而已。」

  「是是是。」

  周嶼也笑,氣氛正輕快時,他忽然停頓了一下,

  神情認真地問出一句帶著點冒昧的話:「小徐老師……你想好了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空氣忽然有點靜。

  「當然。」徐幼音沒有猶豫:「確實遇到了很合適的人。這一次,是我自己想要結婚的對象。」

  周嶼點了點頭:「那挺好。」

  他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抿了口酒,又笑了起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......

  敬的第二桌,是老周和穆桂英的朋友那桌。

  第三桌,則是周嶼的同學們。

  敬到這裡時,老周明顯放鬆多了。

  實際上,周嶼也是。

  畢竟這桌不是應酬,都是自己人。

  氣氛一熱,場面就徹底放開了。

  周嶼剛一進門,整間包廂就像被扔進一滴涼水的熱油,噼里啪啦炸開來。

  「嶼哥來啦!」

  「嶼神,坐這兒坐這兒!」

  「來來來,咱喝一杯!」

  笑聲、碰杯聲、起鬨聲混成一團,

  熱氣騰騰。

  老周和穆桂英也笑著打招呼:

  「同學們吃好喝好啊,今天隨意!」

  兩人統一舉杯,和全場幹了一杯又一杯。

  而老周已經開始「上頭」,整個人紅撲撲的。

  至於老小子呢,這個時候他就狗起來了。

  敬酒的時候混在父母身邊,只眯一小口,一臉乖巧老實,搞得一點不會喝酒似的。

  老周和穆桂英也沒急著去趕下一桌,

  反倒是一邊心不在焉的和幾個話癆同學閒聊。

  一邊不動聲色地在包廂里掃視著——尋找著方才那位「清冷少女」的身影。

  結果這一找,真是差點沒被嚇一跳。

  包廂是兩大桌。

  因為同學太多,酒店臨時撤了幾把大椅子,

  換上小凳子,大家擠成一團,

  肩膀挨著肩膀,其實挺擠的。

  但唯獨——那位清冷少女身邊,留了個空位。

  那位置放眼望去,就太有「主位」意味了。

  ——這不就是女主人的位置嘛!

  老兩口對視一眼,神情頓時微妙起來。

  興許是林望舒實在是漂亮得太出眾了,讓人挪不開眼。

  老兩口也不例外。

  以至於一個不經意的抬頭。

  林望舒還真就對上了老兩口的視線。


  清冷少女倒是不怯,大大方方迎了上去,還微笑著點了點頭。

  畢竟,應付別人的目光,是她從小到大的日常任務。

  反倒是老兩口,

  心虛得很,

  忙不迭地移開了視線。

  可問題是,

  這視線一移,腦子卻更亂了。

  ——前陣子那件帶口紅印的襯衫;

  ——那次牙印事件;

  ——還有……前不久那幾個草莓印。

  兩人腦子裡「電光火石」地閃回出一連串畫面,

  然後——

  「嘶——!」

  老兩口同時倒吸了好幾口涼氣,甚至尷尬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
  ——明明看起來這麼乖、這麼清冷的一個小姑娘。

  ——怎麼私下……能是那個樣子?!

  私底下,怎麼什麼都來呢?!

  人不可貌相,人不可貌相啊!

  當然,林望舒是不論在哪兒,都自帶「目光聚焦」被動技能的。

  老兩口雖然覺得尷尬,可沒幾秒,眼神又偷偷飄了回去。

  然後又被嚇了一跳!

  也就一個轉身的功夫,周嶼已憑空出現在林望舒身邊的空位上坐下了。

  動作自然得就像回了自己家,或者回了教室坐自己那張老位置。

  甚至,已經他媽的已經開始吃席!

  那架勢跟餓了三天三夜似的。

  所有的推理,在此刻都得到了驗證。

  答案,不言而喻。

  老兩口站在原地,瞳孔地震。

  飯桌上。

  周嶼埋頭大吃,風捲殘雲中。

  林望舒看著,輕輕搖頭失笑。

  伸手夾了個雞腿放進他碗裡:「這麼餓?」

  「喝了兩圈呢。」周嶼含糊地說,「待會兒還要去打巔峰賽,得先墊墊肚子。」

  「巔峰賽?」林望舒不解地歪了下頭。

  周嶼抬眼,笑道:

  「對啊!還沒給我的那些好親戚們敬酒呢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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