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圈圈，你看外面有人放風箏誒。」
「圈圈，你想吃小蛋糕嗎？」
「圈圈，我們待會兒去幹嘛呢？」
「.....」
「圈圈，你不會……生氣了吧？」
錢江邊的一家咖啡店裡，靠窗的位置上，
坐著一位過分美麗的清冷少女。
她的對面，是一個笑得人畜無害的陽光少年。
林望舒抬眼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，
又別開視線，低頭攪著咖啡。
她沒接話。
說實話，挺尷尬的。
甚至現在都還沒從方才那股尷尬勁里緩過來。
太突然了，真的太他媽突然了。
周嶼那句話一出——「她不是我同學，是我女朋友。」
現場三方當場宕機。
原本的社交微笑，齊刷刷僵在了半空。
只有周嶼一臉鎮定，像是剛才說的是「今天天氣真不錯」。
——也不提前打個預防針！
這一下，把全場搞得一個比一個不會說話。
所有人的思緒都瞬間斷了線。
林望舒其實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。
但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破局，只能保持微笑。
以不變應萬變，總之，笑——就不會錯啦！
老周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。
可這位老父親一向不善言辭，只好也一直樂呵呵地笑，不停點頭。
穆桂英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。
當即嘴巴一張，聲音都有點飄：「哈哈，是嗎？挺好，挺好......小林，你好你好！真好啊....」
說著說著，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，嘴巴跑著腦子前面。
但也不敢停，生怕停下來，大家都尷尬。
實際上....她越說大家越尷尬。
最後，她索性腦子一熱，脫口而出：「小林，下次來家裡玩啊！」
林望舒也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：「好……謝謝阿姨。」
周嶼還連連點頭：「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說罷，就拉著人走了，留下一句。
「那我們下午出去玩了，先走了哈。」
思緒回到現在。
周嶼一臉無辜又開口了：「我不是問過你嘛，說介紹認識認識。」
「我以為，只是認識。哪知道是這種認識。」林望舒沒好氣道。
雖說只是吃個席，但清冷少女今天確實也有認真打扮的。
甚至出門前，還提前做了功課，特意搜了一下：要見男朋友的父母應該穿什麼？
結果得出結論：不能穿得暴露，要簡單大方，要顯得乖巧。
於是，她挑了這件白色連衣裙。
林望舒本以為，今天就是普通的一頓飯，最多只是打個照面。
可誰能想到，竟直接當著父母面「官宣」！
都怪這大壞蛋，不安常理出牌啊！
林望舒忍不住用手托著下巴，低聲嘀咕：「早知道這樣，我就再再做做功課了。」
做做「第一次件男朋友的父母應該怎麼聊天」的功課。
想著，她又嘆了口氣。
「做什麼功課，」周嶼一本正經地說，那雙眼睛看著她，竟還挺真誠：「我覺得你剛剛表現得很好。」
確實——
對比穆桂英那一通「慌不擇路」的語無倫次，清冷少女的淡定，反倒顯得氣質拔群。
林望舒瞥他一眼，輕哼一聲：「周嶼，我懷疑你是故意的。」
「是嗎？」
其實，可以把「懷疑」去掉的。
「你是不是早有預謀？」
「是啊。」周嶼笑嘻嘻的，語氣理直氣壯：「——我預謀了挺久的。」
他又頓了頓，神色忽然認真起來，聲音也低了幾分。
「我是覺得啊，我這輩子大概就是你了。
早點告訴他們，和晚點告訴他們——沒區別的。
而且，這是個好事。我爸媽會很開心、很開心的。
特別是，看到未來兒媳婦這麼好看，估計今天晚上會開心地睡不著覺。」
林望舒怔了怔，別過臉淡淡道：「……我還沒有....沒有.....沒有要.....」
「沒有什麼？」某個沒臉沒皮的傢伙還笑嘻嘻地追問。
林望舒抿唇，沒再說話。
她還是神色如常，清冷依舊。
而這在這幅清冷的模樣之下。
是又開始發熱的耳根子。
以及，少女如雷的心跳。
仔細聽。
「撲通——」
「撲通——」
「要......嫁給你......」
她在心裡，輕輕說。
......
......
是夜。
老周家，主臥。
如此「驚心動魄」的一天。
如果老小子所料，老兩口自然又——又——又失眠了。
迫切地需要一次促膝長談，進而實現精神層面的「報團取暖」！
雖然今天的飯局裡也有些小風浪，但比起自家兒子拉著一個天仙似的清冷少女，徑直走到他們面前，冷不伶仃來一句：
「正式介紹一下，林望舒，我女朋友。」
那些風浪算個球！
穆桂英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那一幕。
那姑娘一身白裙，氣質又冷又乾淨，站在那裡，實在是過於出眾了。
「你說這孩子……也太突然了吧，雖然我們都門清他和小林的那事......」
她忍不住小聲嘀咕。
「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。」
老周嘆口氣：「你反應過來也沒用，他都介紹完了。」
「那倒是……」
「那姑娘真挺好看的，」穆桂英又喃喃，「長得像電視裡那種……叫什麼來著，清清冷冷、仙氣飄飄的。」
「你喜歡就行。」
「我當然喜歡，沒想到我兒子這麼有福氣。不過就是——太有氣場了，你看那孩子說話那麼穩當，連我都有點緊張。」
老周笑出聲來：「你緊張？小林估計也緊張。」
兩人說著說著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可笑著笑著，穆桂英又嘆了口氣。
老周也跟著嘆了口氣。
隨後，臥室重新陷入一陣漫長的沉默。
鐘錶的「嘀嗒——嘀嗒」聲，聽著比平時都慢了幾拍。
可許久過去，誰都沒有睡著。
半晌，老周冷不伶仃冒出一句：
「孩子他媽，那天晚上你說的那些條件，小林好像一條也不符合？」
「不就是長得太漂亮了嗎？這也是個好事啊！其他的，我們目前也不了解嘛。」
「你不記得嗎？去年她來我們家取肉鬆小貝的時候，坐的那個車，是勞斯萊斯。」
「什麼死賴？」
「.......」
老周嘆了口氣：「就是我們全家家產，全賣了，也買不起的一輛車。
而且今天送她來的那車，還不是去年那個，是另一輛豪車——但也是咱們家目前……怎麼都買不起的車。」
「哦。」穆桂英應了一聲，語氣平平，隔了兩秒，又補一句：
「這麼有錢呢。」
「是啊……」
老周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複雜的憂愁。
臥室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只有牆上掛鍾「嘀嗒嘀嗒」的聲音在走。
穆桂英忽然開口：「不過啊，我看那小林挺會照顧人的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一直注意著呢，她一直給小嶼夾菜。那動作——輕輕的、細細的。可溫柔了。不像有些小姑娘，光顧著自己。」
老周點了點頭：「是啊，看著溫柔、賢惠，挺好的。總體是很不錯的。」
說著說著，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，
「只是我們家……太高攀了。」
穆桂英一聽，她哼了一聲，翻了個身。
「我家小嶼也很優秀的。」
老周笑了笑，片刻後，他小聲道：「我知道。就是……心裡有點不踏實。」
穆桂英嘆口氣，聲音輕輕的：「唉……都是兒子惹的禍。早知道他帶這麼個女孩子見我們，我也提前準備準備。」
老周笑出了聲：「你今天不都穿了新衣服嘛，還特意去店裡化妝了。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穆桂英嘟囔著：「要準備的多了去呢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，笑意又一點點收了回去，只剩下一種久違的安靜和微妙的暖意。
夜色寂靜，窗外風輕輕掠過樹梢。
老周低聲道：「咱兒子啊，是真長大了。」
穆桂英輕輕應了一聲，「是啊。這次是真的長大了。」
又是一陣沉默。
燈光溫柔地落在兩人臉上。
穆桂英忽然又小聲叨叨：「那姑娘真好看。」
老周半閉著眼，含糊地笑了笑，
「嗯，好看。……就怕小嶼以後拿不住。」
穆桂英一巴掌拍過去：「呸呸呸，烏鴉嘴！」
老周笑得肩膀直抖。
穆桂英也沒忍住，笑聲在被窩裡悶悶地散開。
這對一天不吵架就渾身不自在的老夫老妻，今兒倒是破天荒地一次沒吵。
而是在「笑得合不攏嘴」這件事上，反反覆覆，樂個不停。
不知過了多久——
窗外的蟬聲此起彼伏，一點點，把笑意都帶走了。
夜，終於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帶著一絲潮濕的夏氣。
「今天，可真開心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