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事實上，也就一瞬。
兩人又很有默契地，同時別開了眼。
不僅是林望舒注意到了，王婧和林傑當然也注意到了。
但兩人都很有默契地裝作若無其事。
在這場「修羅飯局」上，還有一個人，眼神尤其微妙——那就是人精三姨。
興許女人多少都有點八卦的本性在，她可全程沒放過任何細節。
從兩人對視的那一瞬，到那若有似無的移開視線，
三姨抿了抿嘴角，慢悠悠地在心裡說道：沒準這就是圈圈的小男朋友！
——預言家，刀了刀了。
王昱超是第一個開口的：「喲，我們的狀元來啦！」
林望舒、王婧、林傑。母女父三人，居然出奇一致地，以幾乎相同的目光看向他。
那眼神，淡淡的，平靜的，卻仿佛在說——「你他媽少說兩句」！
王昱超眨了眨眼，笑容還掛在臉上，依舊樂呵呵的。
三姨見狀，心裡卻更瞭然了幾分：——呵，這氣氛，可有意思嘍。
周嶼此時倒是相當自覺，立刻低下頭，裝模作樣地開始專心對付面前的那盤菜。
心裡默念：與我無關，與我無關，與我無關啊！
唯有二姨還專心致志地找手機里那張照片好看呢，準備挑個最美的，再去老小子那說道說道。
倒是外公外婆，在看到自家寶貝外孫女時，滿臉喜色。
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，連忙招呼著三人落座。
其實大家方才坐下時，就很有默契地空出了主位旁邊的三個位置，留給今天的頭號主角一家三口。
按理說，林望舒作為今天的絕對中心，自然該坐在外婆身邊。
再怎麼說，王婧是老兩口最疼的小女兒，外孫女又是她的掌上明珠，愛屋及烏的道理誰都懂。
尤其是自從姐姐離世後，這孩子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，性子安靜、懂事又乖巧，愈發讓人心疼。
在眾多小輩里，二老最偏愛的，就是她。
可是，林望舒腳步一頓，忽然一個輕盈的轉身，
優雅地坐在了那三個位置中離主位最遠的那個。
嗐，還不就是因為那個位置，離她的老小子最近！
中間只隔了一個王昱超。
林傑看到，愣住了一秒，還是王婧推著他才緩緩落座。
得虧現在已經是"千帆過盡"的林總了，什麼都不喜形於色。
要是換做多年前，那你將看到一個——「壞掉的」林傑。
.......
.......
隨著林望舒一家三口的落座，飯局的氛圍立刻又起了新的波瀾。
先是眾人紛紛起身舉杯，敬了個「祝前程似錦」的酒。
清脆的碰杯聲此起彼伏，場面一派喜氣洋洋。
緊接著，話題自然就重新圍繞著林望舒展開。
「哎呀，小圈圈真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。」
「圈圈可真是爭氣啊，給我們老王家掙臉了。」
「圈圈一看就跟你媽年輕時候一個樣。」
各種恭維話你一言我一語，說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。
二老今天的心情更是好得不行，一個勁兒地笑著，左一句「我們圈圈懂事」，右一句「長大啦」，那驕傲勁兒幾乎要溢出杯盞。
林望舒也始終保持著她那份淡淡的溫柔，時不時地微笑回應，語氣裡帶著乖巧的分寸，舉手投足依舊大方得體。
只是這飯，吃著吃著.....聊著聊著.....
又開始有點不對勁了。
還是那句話，桌子一大，人一多，除非是那種拍馬屁局，才會所有人都圍著一個人。
這種家庭飯局，難免就會開始各自.....發散。
二姨又拿出了手機，挑了幾張她認為那姑娘最好看的照片，然後一個勁兒往周嶼眼前晃。
「小伙砸，你看看，多漂亮一小姑娘呀，你不考慮考慮嘛。人家也是清大的，家裡條件也不錯。」
「不了不了，真的不用了，謝謝您。」
周嶼擠出了一個很苦很勉強的笑容。
這個沒臉沒皮的老小子，很少有這樣的侷促時刻。
他媽的今天真是遇到對手了！
王昱超在旁邊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本性徹底暴露，
時不時還點評兩句：「我看看我看看，哎喲，這姑娘不錯嘛，氣質像小章子怡。」
一邊說一邊拱火，樂得嘴都合不攏。
桌上的那幾個小輩嘛，目光早就有意無意地都落在周嶼身上了。
沒別的——就是想走後門！
想問問周嶼能不能明天就幫忙多訂幾杯限定款奶茶，去同學那邊長長臉、裝裝逼！
可惜，這位「喝了麼」老闆此刻正被二姨一個人包圍了，只能伺機而動。
與此同時，林望舒雖然表面上在認真聽外公外婆講話，
但她的眼神啊，早就一寸一寸飄過去了。
尤其是聽到「介紹對象」這幾個字的時候——她整個人幾乎條件反射似的，背都挺直了幾分，連手裡的杯子都差點沒拿穩。
而林傑與王婧呢，原本正陪著二老閒聊，察覺到女兒的視線頻頻飄移，也不由自主地順著看過去。
結果一看——好傢夥，那邊女兒的小男朋友正被二姨堵著「相親」呢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王婧眯了眯眼，林傑輕咳了一聲。
而全場最早看清局勢的唯一真·預言家——三姨。
更是來勁的很，恨不得搞點瓜子來磕磕咯。
她一會兒看林望舒，一會兒看王婧，再一會兒瞄一眼周嶼，又看看林傑.....
上躥下跳的，就像個瓜田裡的猹。
三姨：我只是個平平無奇、愛八卦、愛看八點檔肥皂劇的普通中年女人啊！
於是乎——
這一張偌大的桌子上，無數雙眼睛、耳朵、心思，都齊刷刷地落在了老小子身上。
估計也就只有外公外婆，還在認真地關心自家小外孫女：「圈圈啊，菜涼了，趕緊吃點。」
林望舒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，視線嘛，還在偷偷看周嶼那邊。
結果不小心夾了個辣椒，看也沒看就吃下去了，辣的臉都紅了，小嘴「嘶哈嘶哈」，連連喝水。
若是周嶼看到，肯定要笑出聲。
但此刻——老小子正陷入少有的困局。
「阿姨，真的不用給我介紹的。我有喜歡的人。」
「理解理解。」二姨笑眯眯地擺手，「多認識認識嘛，就當交個朋友也好。反正她也是清大的，你們以後還可以互幫互助。」
「阿姨，」周嶼皺眉，語氣誠懇，「我有女朋友的。」
「哈？！」
王昱超的嗓門，比酒店的音響都響。
「你小子有女朋友了啊？誰啊！」
雖說先前，老小子就已經是眾人暗暗關注的焦點，但那都屬於暗戳戳的。
現在可好，被這大喇叭一吼，全場目光，全都明目張胆地聚焦到了他臉上。
連二老都停下了筷子，安靜地看過來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周嶼沉默了幾秒，目光清澈，神色平靜。
林望舒手心卻不自覺攥緊，心跳忽然亂了節拍。
林傑也微微抬頭，眉頭輕皺。
「是個很好很好的人，」周嶼認真道，語氣篤定：「不會有比她更好的人。」
全場安靜了一秒。
「真的假的？」王昱超第一個打破沉默，「那長什麼樣啊？」
「很漂亮的。」周嶼說。
「能有我們家圈圈漂亮嗎？」
「……」
周嶼挺無語的：「差不多漂亮。」
「我不信！」王昱超嘿嘿一笑，「這小子肯定是情人眼裡出西施！」
他轉頭沖王婧打趣：「姑姑，你說是不是吹牛呢？」
王婧也挺無語的。也沒接話，笑笑算了。
二姨喃喃道：「要是沒女朋友，可以認識認識嘛。年輕人嘛，多接觸——」
三姨終於看不下去了。
她眼角一挑，早就注意到林望舒氣的臉都紅咯。
——實際上是被辣椒辣的。
於是立刻出聲打圓場：「哎呀，姐姐，今天可是圈圈的升學宴，你就別說媒啦。再說人家小周，也是圈圈的同學，怎麼也是客人嘛。」
她原以為這話一出，氣氛能順順滑滑地過去。
然而下一秒。
「啪——」
是水杯放下的聲音，清脆、突兀。
包廂里空氣微微一滯。
清冷的聲音擲地而出：「他不是我同學。」
「周嶼是我男朋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