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咕咚。」
太白金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。
他認得為首之人！
北辰神軍指揮使——北天！
傳聞，此人乃是混沌之中誕生的第一縷殺伐之氣所化。
天生便為殺戮而存，其神魂之中，根本沒有「情感」二字！
他就是玉帝手中，最鋒利，也最無情的一把刀！
演戲？
在這傢伙面前，怎麼演？
......
「太白金星。」
北天的每一個字，都帶著凍結神魂的寒意。
「亂言惑眾，動搖天規者——」
他微微一頓，那雙死星般的眼眸，終於泛起了一絲波動。
那是極致的殺意在凝聚。
「殺！無！赦！」
最後三個字，不再是聲音。
而是化作三柄凝成實質的殺意天刀。
光是這氣勢，都讓太白金星道心劇震，喉頭一甜。
完了！
這一次，是真的完了！
求生的本能，讓他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下方。
投向那些曾與他稱兄道弟，把酒言歡，受過他無數次調停恩惠的仙神。
他的視線，第一個落在了托塔李天王的身上。
這個與他共事無數元會，曾無數次闖禍後找他幫著求情的老夥計。
此刻，卻像個瞎子一樣，死死盯著自己手中那方早已開裂的玲瓏寶塔。
眉頭緊鎖，仿佛在研究什麼補天之法，壓根不與他對視。
太白金星的心，涼了半截。
他的目光，又轉向了文曲星君。
這位主管三界文運，向來以風骨著稱的仙君，先前還對他表露過些許同情。
平時里兩人的交情也頗為不錯。
可現在，卻只是對著他，遙遙地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然後，乾脆利落地閉上了雙眼。
那意思很明顯——
言盡於此，你好自為之。
他也無能為力！
太白金星的心，徹底沉入谷底。
他又看向了那些昔日裡圍在他身邊，一口一個「星君高義」，一口一個「全賴星君周旋」的仙官們。
有的，突然開始整理自己那本就一塵不染的衣冠。
有的低著頭，聚精會神地研究著腳下雲頭的紋路，仿佛上面刻著證道混元的無上法門。
他明白了。
是啊……
誰敢為他求情？
在玉帝親衛，在北辰神軍那不講任何道理的無情殺意面前，誰又扛得住？
更何況，他剛才在光幕里說的那些話……
確實太過火了！
「水能載舟，亦能覆舟……」
別說他們，就連他自己現在想起來，都覺得膽寒！
他算什麼東西？
一個在各大勢力間和稀泥，苟活了無數元會的金仙罷了！
竟敢當著三界眾生的面，指著天庭和佛門的鼻子罵！也罵了這些同僚！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口嗨，而是大逆不道的叛亂之言！
悲涼與心寒，如跗骨之蛆，瞬間侵占了他整個神魂，瘋狂啃噬著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道心。
他李長庚，調停三界紛爭，融化三界堅冰。
為了所謂的「穩定」，卑躬屈膝，左右逢源，當了一輩子的老好人！
可到頭來呢？
竟落得個千夫所指，眾叛親離，孤立無援的下場！
這，就是他維穩了一輩子的秩序？
這，就是他侍奉了一輩子的天庭？！
「呵……」
「呵呵……」
太白金星從那乾裂的嘴唇，發出無比悽愴的苦笑。
可佝僂的背脊，在這一刻，竟是一點點挺直。
或許，害他成了這樣的聖僧，是對的？
......
北天沒有再廢話。
對他而言，言語是這世上最無用，也最累贅的東西。
任務，便是他的道。
執行，便是他的法。
手中的弒神戰戈，被他緩緩提起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，沒有攪亂風雲的煞氣。
整個【四方鎖天陣】內的法則，卻都像是受到了牽引，開始微微顫慄。
戈尖之上，一點極致的破滅神光，悄然亮起。
不耀眼，不璀璨。
卻在瞬間，鎖定了太白金星的眉心祖竅，鎖定了他的金仙道果！
嗡——！
一聲極其輕微的空間顫鳴。
北天動了。
最簡單，最直接的一記直刺！
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槍芒，自戈尖迸發。
所過之處，空間法則盡數湮滅。
快！
下方無數仙神妖魔的眼中，北天仿佛根本沒有動過，依舊保持著舉戈的姿勢。
可太白金星，切切實實感覺到死意，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念頭。
金仙？
算什麼！
笑話罷了！
修為，必將一朝喪盡！
那神魂怕是會被殺伐之氣絞碎，連墮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。
淪為一縷永遠飄蕩在三界之外的孤魂野鬼！
「罷了，罷了……」
「當了一輩子和事佬，臨了之前，總算是硬氣、高光了一回，也算不虧。」
……
雲層之上。
翹著二郎腿的孫悟空，終於放下了嘴裡那根狗尾巴草。
「唉！」
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火眼金睛閃爍。
這老牛鼻子！
雖說平日裡最喜歡和稀泥，還三番五次地把他誆上天庭，沒少給他挖坑。
可……
可當年他被壓在五行山下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，哪個不是對他避之不及？
也只有這老兒，偶爾會借著下凡辦差的機會，偷偷溜過來看他一眼。
陪他嘮嘮嗑，順便再塞給他兩個不知從哪順來的野桃子。
雖說那桃子又酸又澀，難吃得要死。
可那份情……
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那石頭疙瘩一戈捅個透心涼？
可一旦出手，就等同於徹底和玉帝撕破了臉皮。
這倒也罷了！
他老孫什麼時候怕過那玉帝小兒？
關鍵是……
師傅那邊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
若是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，導致全盤皆輸……
孫悟空一想到師父那雙平靜無波，卻能看透一切的眼睛，就覺得腦仁一陣發疼。
心中的天平，在「救」與「不救」之間，瘋狂搖擺。
「媽的！」
「煩死了！」
他低聲咒罵了一句，心中的煩躁愈發旺盛。
那隻毛茸茸的手，終究還是忍不住，伸到了自己身上，捏住了一根閃爍著金光的猴毛。
救！
大不了，事後被師父關禁閉。
這老兒，不能死。
至少，不能這麼窩囊地死！
然而。
就在他即將拔下猴毛，施展神通的瞬間。
動作，猛地一僵。
猴臉上，那份煩躁與猶豫，瞬間被錯愕取代。
「他？！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