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？
還是不救？！
救，便是徹底坐實「反賊」之名，與玉帝、與天規、與整個舊秩序為敵！
救，便是讓自己更深的陷入那靈山聖僧的棋局，成為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！
可若不救……
太白金星的目光，掃過文曲星君那寧折不彎的脊樑。
掃過那些哪怕神魂即將崩碎，也未曾哭爹叫娘的同僚。
若是今日他選擇袖手旁觀，任由這些風骨錚錚的讀書人血濺當場。
他這天庭第一補鍋匠。
補的究竟是天庭的窟窿。
還是自己那早已腐朽的道心？！
......
與此同時。
枷鎖下的蘇明，眼神同樣閃爍的厲害。
他可以為了活命不擇手段。
可以算計神佛，可以顛倒乾坤。
但他從未想過，要用這些為他仗義執言之人的性命，來為自己鋪路！
這些人，因他而陷入絕境。
他若坐視不理，那與那些高高在上、漠視生命的神佛，又有何異？！
「不對，總感覺有哪裡不對！」
蘇明抬頭，目光死死鎖定著那三尊殺意的源頭。
楊戩、北天、天猷副元帥！
念頭一閃而過，劈開了腦中的迷霧——
如果這幾位真想下殺手，以他們的修為和性子，文曲星君等人，早該化為飛灰了！
而不是在上方，一波一波施壓。
楊戩，畢生守護的是天規秩序。
他可以為了秩序與孫悟空死戰，可以為了秩序硬撼北辰神軍。
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傻子。
他心中很清楚，這些文官同僚，並非真的謀反。
他們的爭辯，同樣是在維護自己心中的規矩罷了！
所以……他下不了這個手！
而天猷副元帥，身處道門，為的是那天道！
為何要閒的蛋疼，對天庭的內部事務指手畫腳？
至於北辰神軍……
他們行事，背後真正發話的，是那凌霄寶座上的玉帝！
而玉帝何等人物？
別人或許不明白文曲星君有多重要。
但他作為三界之主……
心中會沒桿秤？
讓外人寥寥幾句煽動，上來就下殺手？！
笑話！
這幾方的威壓，是表態，是震懾，更是逼迫！
逼文曲星君等人，低頭認錯！
......
「草！死就死吧！」
高台之上，太白金星咒罵一聲，眼裡只剩瘋狂。
他牙關猛地一咬，袖袍下的手指悍然發力。
準備將那顆【清心台】菩提子，擲向那片神威煉獄！
這補鍋匠，誰愛當誰當吧！
......
然而。
就在那菩提子即將顯露於世的前一剎那——
「且慢！！！」
這道聲響，好似無形敕令，瞬間定住了整個斬仙台。
高台之上，太白金星的動作凝固了。
楊戩、北天、天猷副元帥，三尊殺神釋放出的無盡殺伐威壓，也在這兩個字下，出現了一絲凝滯。
漫天仙神，無數妖魔，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那聲音的源頭——
斬仙台中心，那個被猴子修復了傷勢的罪仙！
是他！
準備開口求饒了？
或者，再用那張利嘴，去辯駁，去怒罵鎮獄明王？
......
眾人的注視下，蘇明動了。
卻不是看一旁虎視眈眈的鎮獄明王。
也沒有看頭頂那三尊無上存在。
而是強撐著壓力，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拖著那身沉重到足以壓垮金仙道軀的枷鎖，一步，一步。
走向那些為了他，神魂在恐怖威壓下搖搖欲墜，卻依舊不肯彎下脊樑的讀書人。
「嘩啦……嘩啦……」
漆黑的鎖鏈在白玉地磚上拖行，發出刺耳聲響。
無數殺意，籠罩了他每一個汗毛。
可他毫不在意。
此刻，他的眼中，只有前方那些寧折不彎的身影。
「砰——」
突然，蘇明一個趔趄。
斬仙台的法則界限，讓他再無法上前分毫。
蘇明停下腳步，面不改色。
對著文曲星君，對著他身後那數十位面色慘白、嘴角溢血的同僚。
深深彎下了腰！
不是作揖。
不是行禮。
而是九十度的大拜！
與先前，文曲星君拜他時，一模一樣！
他……還回來了！
......
「諸位仙君為蘇明一介散仙，強撐壓力，仗義執言！」
「此番風骨，人間讀書人，當萬世傳頌！」
蘇明依舊保持著彎腰的動作，語氣真誠。
那些受拜的文官，只覺冰冷絕望的道心，似乎又多出了一股暖流。
眼神中，瞬間被無比複雜的情緒填滿。
感慨。
唏噓。
但更多的，還是……愧疚。
「愧煞老夫！愧煞老夫啊！」
文曲星君看著不遠處的蘇明，神魂都在發顫。
蘇先生身陷死局，自身難保。
可他想的，不是如何脫罪，不是如何求生。
而是我等的名節！
是怕我等，因他而蒙羞！
......
「然！」
「此事因我蘇明而起，皆是我一人之過！」
他猛然挺直了脊樑，身上的枷鎖隨之錚錚作響。
「豈能讓諸位仙君，為我這戴罪之身，背負此等不白之冤？！」
嘶！
一句話，讓文官們心中發顫。
他們明白蘇明要做什麼了。
他要將所有的責任，所有的罪名，一手攬到自己身上！
與他們徹底切割！
用自己的命，來換他們的清白！
「蘇先生！」
文曲星君，包括他身後數十位文官，個個眼圈泛紅。
那即將崩潰的道心，竟是緩緩開始癒合。
......
鎮獄明王看著眼前這文官同氣、浩氣沖霄的場面，臉色再次難看到了極點。
恨不得用目光，將蘇明千刀萬剮。
又是這樣！
又是這張嘴！
每一次在他以為勝券在握，能將這螻蟻徹底碾死的時候。
這小子總能用三言兩語，盤活局面！
接下來，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，將矛頭對準自己？！
他都學會了！
......
果然，蘇明動了，猛然轉身。
但這一次。
他的目光，並沒有落在鎮獄明王身上。
甚至，連眼角的餘光，都懶得施捨一分。
「三位上神！」
蘇明抬頭，看著上方那三位主宰著生殺大權的存在！
「何必被某些跳樑小丑，亂了心神？！」
「我蘇明今日，是生是死，是魂飛魄散，還是永墜無間，皆由三位上神與天規裁決，我絕無二話！」
「但！」
「裁決，也需基於事實！」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我那前世，究竟是謙謙君子，還是亡命兇徒，不需要繼續看嗎？」
「三聖母到最後——」
「又究竟，是走，是留？！」
「是非曲直，尚未蓋棺！」
「我蘇明，就在這裡！」
「跑不了，也絕不會跑！」
蘇明說話間，眼角的餘光終於輕蔑地瞥向了一旁臉色難看的鎮獄明王。
「與其在此聽某些亂臣賊子搬弄是非，強行定罪，讓三界看了笑話！」
「何不繼續催動那【阿賴耶之眼】，讓來龍去脈徹底水落石出？！」
話說到這裡，蘇明的目的，已經昭然若揭！
他不是在辯解，不是在求饒。
而是在主動要求審判繼續！
......
上方，三尊殺神不為所動。
蘇明見狀，卻並未太過意外。
畢竟，先前已經給那些文官定到了謀反的性質上，哪能聽他輕飄飄幾句話就作罷。
他必須還要來一劑猛藥！
蘇明深吸一口氣，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陣陣玄奧的道音，響徹九天十地！
「我，蘇明！」
「在此，對天道立誓！」
嘶！
一言出，風雲變色！
斬仙台上空，瞬間有無邊劫雲匯聚！
一道道紫色雷霆，在雲層中穿梭，散發出毀滅萬物的恐怖氣息。
「他瘋了！他要對天道立誓？！」
「快阻止他！一旦誓言成立，再無迴轉餘地，誰都救不了！」
然而，已經晚了。
「若那前世書生，真是欺世盜名、玩弄人心的偽君子！」
「若那前世書生，真是那玷污三聖母清譽、圖謀不軌的卑劣兇徒！」
「我自會如先前所言——」
「神魂寂滅！永墜無間！不入輪迴！以謝三界！」
「絕不需各位上神——動手！！！」
轟隆——！！！
隨著他最後一個字音落下。
匯聚的劫雲之中，猛然響起一道驚雷！
無數法則符文交織成的無形鎖鏈，自虛空中悍然浮現。
一端，連接著深不可測的天道本源。
另一端，在萬眾矚目下，無視了蘇明的仙軀，無視了一切法則。
直直烙印進了蘇明的神魂之中。
天道見證之誓。
成了！
一旦違背，天道降罰，因果加身！
就算是混元聖人，也再難插手！
必死無疑！
......
「蘇先生……」
文曲星君等人，看著那個以神魂立誓的身影，只覺得心在滴血。
蘇先生此舉的用意，是為了他們！
為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，從他們這些「謀逆」的文官身上抹除，拉到自己身上！
他們這群文官，與蘇先生相比……
螢火皓月！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