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目睽睽之下。
王婆終於道出了後續。
「那天夜裡，先生他獨自一人，潛回了守衛森嚴的縣衙！」
此言一出，眾人譁然！
「什麼？！」
「他瘋了嗎！」
「那張縣尉剛死了兒子，縣衙此刻定是龍潭虎穴，高手如雲，他回去……無異於自投羅網啊！」
仙神們無法理解。
在他們看來，這書生的行為，簡直就是送死！
去了又能幹嘛？
先下手為強，把那些人都給屠了？
根本不現實！
而且……
眾仙神心中一凜，紛紛看向蘇明上方滾動的劫雲。
如果畫面里的書生真那樣做了。
算不算過度殺生，罪業深重？！
那紫雷，估計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穩在那了！
......
然而，王婆接下來的話，卻讓所有的議論，戛然而止。
「先生他……他不是去報仇，也不是去送死！」
她眼中，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。
因為……
先生的所作所為對他們來說，真的就是奇蹟！
「先生……先生竟是將那狗官私通商會、貪贓枉法、草菅人命的所有罪證，探了個大半！」
「匯成了一本……」
「帳簿！」
帳簿！
聽到這兩個字，高台之上，天猷副元帥那張臉上，又一次出現了波動。
他手中的《天律玉冊》，似乎感應到了什麼，竟是發出了淡淡的光芒。
天律，審的是罪！
而凡間的帳簿，記的，也可以是罪！
在某種意義上，這兩者，竟有異曲同工之妙！
......
「嘶！」
斬仙台上，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的反轉給震住了。
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，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！
這書生，竟有如此膽魄與智計！
果然非凡！
然而，更讓他們意想不到的，還在後面。
......
光幕中，王婆那激動的神情，突然冷卻了幾分，嘆了口氣。
「可先生接下來的做的事……」
「哎……他沒有拿著那本可以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帳簿去京城告御狀。」
「也沒有用它來換取自己的前程，遠走高飛。」
「他……他回到了我們村子。」
「並且，在臨走時，放出了話！」
光幕中，畫面切換。
書生已經不見了人影。
但縣衙派來探聽消息的差役，在村口，看到了書生留下的消息！
【回去告訴張德彪！】
【我就守在這裡！】
【這本帳簿，我已藏好！】
【若是這個村子裡，任何一個村民，未來少了一根頭髮……】
【這本能讓你，讓你背後之人滿門抄斬的帳幕，就會立刻出現在京城御史台的案頭！】
「嘶！」
看到這一幕，整個斬仙台上，滿是倒吸涼氣之聲。
所有仙神妖魔，包括孫悟空、楊戩、哪吒，乃至高台上的天猷副元帥！
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石化當場！
寂靜！
死一般的寂靜！
他們此時此刻，終於徹徹底底明白了！
書生躲進深山，不是為了逃避官府的追捕！
更不是什麼畏罪潛逃！
他……
他是用自己的命，當做人質！
是用自己那本該璀璨無雙的前途和一生的自由，當做一柄懸在所有惡官頭頂的閘刀！
他之所以隱居！
就是為了不被任何人發現！
從而讓那本帳簿的威懾，永遠存在！
他之所以不敢下山，不是因為山下有仇家！
而是因為他一旦暴露在人前，一旦被官府抓住，就可能會讓帳本暴露！
那閘刀，就會失去作用！
滿村的百姓，就會立刻遭到最瘋狂的報復！
他……選擇用自己無盡的孤獨與寂寞，換這滿村百姓的安寧與生機！
這哪裡是什麼逃避！
明明是以凡人之軀，對抗整個黑暗的世道！
「嘶……」
哪吒倒吸一口涼氣，愣愣地看著光幕，轉頭問向身旁的孫悟空。
「可……可是！」
「猴子……這書生，為何不拿著帳簿，真的去京城告狀？」
「那樣不是也能將惡人一網打盡嗎？」
孫悟空嘿嘿一笑。
只是那笑聲里，帶著幾分難言的怒意與悲涼。
「告？」
「三太子，你沒經歷過，自然不懂！」
「那樣的狗畜生都能當上一縣命官，你猜猜，在他上頭的人，會是什麼好鳥？」
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，悠悠開口。
「一環接一環，告上去，九成九的可能，是帳簿被毀，人被滅口。」
「有些東西啊，只有拿在手裡，當做威懾的時候，才是最有用的。」
孫悟空的聲音不算大，卻也沒有刻意收斂。
哪吒聽懂了。
身旁那些出身凡間，一步步爬上來的仙官們，也聽懂了。
他們一個個，都閉上了嘴，什麼都沒說。
只是那一張張臉上，神情都變得無比古怪。
真相大白！
之前對那書生所有的猜測、推斷、指責……
在這一刻，都顯得那麼的可笑，那麼的蒼白。
讓他們羞愧難當！
這哪裡是什麼亡命兇徒？
這哪裡是什麼卑劣之徒？
這分明是……
在世聖賢！
......
光幕之中。
王婆講完這樁驚天往事，似乎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，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。
她看著書生，又看看一旁早已淚流滿面的楊嬋。
渾濁的眼中，流露出一絲欣慰。
「夫人啊……」
「我們先生，他心裡……太苦了……」
「這些年，他一個人藏在那冰冷的山裡，不敢見人，不敢下山，不讓人找到……」
「所有的血與淚，所有的重擔，都自己一個人扛著……」
王婆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「我們這些被他護著的爛命，卻什麼……什麼都為他做不了……」
「求您……」
「求您，一定要好好待他啊！」
轟！
光幕中，楊嬋再也忍不住，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，奪眶而出！
她看著身旁這個男人。
看著他那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清瘦肩膀。
她現在才知道。
這副肩膀上，扛著的。
竟是一整個村莊的命運，和一整個黑暗的世道！
他的沉默，不是孤高，是無盡的重負！
他的孤獨，不是逃避，是隱秘的守護！
這一刻，她忽然覺得，自己以前那些所謂的煩惱與孤寂。
那些在華山聖母宮裡，看雲聽風的清冷。
與他所承受的萬分之一相比。
都遠遠不如！
「躲避……塵囂……」
可這塵囂……
斬仙台上，氣氛同樣壓抑。
鎮獄明王臉上，一片死灰。
他知道。
如今的他們，基本沒了翻盤的空間。
一敗塗地！
殺人了嗎？
確實殺了！
可連天道雷罰都沒有降下，他若是再揪著這一點不放，說是要給這人定罪……
那他們佛門，必然會被三界眾生戳穿脊梁骨，淪為最大的笑話！
高台之上。
天猷副元帥緩緩合上了手中的《天律玉冊》。
他看著光幕中那個蕭索的背影，眼神無比複雜。
殺一人，而救百人。
此為罪，還是德？
天律玉冊上，沒有答案。
或許……
還錯得離譜！
......
高台上。
太白金星臉上的血色盡數涌了回來。
他的目光，先是望向靈山的方向。
隨後，徑直落在鎮獄明王的身上！
「鎮獄明王！」
「你，看清了？」
「如今，你可還覺得，人族蘇明，當神魂俱滅？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