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看著獨眼壯漢那張震驚的臉，點了點頭。
「沒錯！」
他聲音很清脆，卻帶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堅定。
「我……要的是……這座城！」
「嘶！」
無論是獨眼壯漢，還是斬仙台上眾人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。
不是哥們？！
這麼狂？！
......
光幕內。
獨眼壯漢身後的老兵們，也是躁動不已，面面相覷。
「小子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」
獨眼壯漢壓低聲音。
「這可不是過家家！」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小男孩語氣依舊淡然，用木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，將整個縣城圈了起來。
「你們說，這城裡有多少人？」
「今年春天的時候統計過，至少三萬。」
獨眼壯漢身後，一個瘦削的老兵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「現在呢？餓死了多少？」
「起碼一萬。」
「還剩多少能動的？」
「不到……兩萬！」
小男孩將木棍重重戳在劉記糧棧的位置上。
「那就夠了。」
「兩萬人，就算是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……」
「光是站在那裡，也能嚇死劉員外！」
獨眼壯漢咽了口唾沫，臉色愈發蒼白。
「你……你是想讓全城的人都跟著你造反？」
「不是造反。」
小男孩搖頭。
「而是活下去！」
「是……向死而生，除暴安良！」
蘇明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。
「城東王屠戶的鐵匠鋪，裡面有三十把刀，十幾根鐵棍！」
「城西張財主的武館，有五十多個徒弟，還有各種兵器！」
「城南的馬廄，有二十匹馬……」
「這些，夠嗎？！」
獨眼壯漢和幾個老兵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。
這小子，是把整個城都摸透了？！
「可是……」
另一個老兵猶豫著出聲。
「劉員外雇了馬匪做護院，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。」
「馬匪？」
小男孩冷笑。
「多少人？」
「二十來個，個個都是亡命徒！」
「呵！二十個馬匪，對兩萬饑民。」
小男孩站起身，月光灑在他瘦小的身影上，卻莫名讓人感到一股寒意。
「你們覺得，誰會贏？」
獨眼壯漢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才仰頭，死死盯著小男孩，艱難開口。
「你……真的只是個孩子？」
「我是什麼不重要。」
小男孩看著他。
「重要的是，你們敢不敢？」
獨眼壯漢神情一震。
身後數名老兵，更是面如土色。
「小子，我還是那句話……這可不是過家家！」
「一個不小心，咱們都得人頭落地！」
「人頭落地？」
小男孩冷笑，用木棍狠狠戳在地圖上。
「你看看這城裡，每天有多少人頭在落地？」
「餓死的！凍死的！病死的！」
「他們死的時候，你們在哪裡？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尖銳。
「你們這些所謂的軍人，保家衛國的英雄，眼睜睜看著老百姓一個個死去，卻連個屁都不敢放！」
「還拿什麼被人捅刀子當藉口……」
「被人陰了，你不知道報復回去？反而當起縮頭烏龜來？」
「還說什麼和我是同一類……」
「我們不一樣！」
「你們是真正的孤魂野鬼，什麼都不敢做，四處飄蕩！」
「而我，是米鬼沒錯！卻是要掀起腥風血雨的鬼！」
「你們也配和我比？」
「還有臉說什麼人頭落地？」
「你們的人頭，不是早就落地了嗎？！」
「落在那些貪官污吏的腳下！落在那些奸商惡霸的胯下！」
獨眼壯漢被罵得臉色漲紅，渾身顫抖。
「你……你這小畜生……」
「畜生？」
小男孩瘦小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，眼神狠厲。
「對！我就是畜生！」
「但我這個畜生，敢跟野狗搶食！敢在糞坑裡打滾！敢去咬人胳膊！」
「你們呢？你們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，連畜生都不如！」
「畜生起碼還知道護崽子！」
每一句話，都像鞭子一樣抽在老兵們的臉上。
抽得他們無地自容。
「我問你們！」
小男孩指著獨眼壯漢的鼻子，聲音如雷炸響。
「你們還是不是男人？！」
「還有沒有一點血性？！」
「還敢不敢為了活著而拼命？！」
獨眼壯漢被問得啞口無言，其他老兵也都低下了頭。
他們有點想發作……
卻又覺得，那樣更加可笑！
「不敢說話了，想惱羞成怒？」
小男孩冷笑。
「那我告訴你們什麼叫敢！」
他猛地撕開自己的破衣服，露出胸膛。
雖然，那半塊糕點治癒了他的傷勢。
但這些天下來，又密密麻麻全是傷疤！
他做事，向來拼命！
「看到了嗎？」
「我敢在下水道里爬！敢一個人對抗整個糧棧！」
「你們這些大老爺們，連一個孩子都不如！」
......
「草！」
獨臂男人看著小男孩，眼中湧出淚水。
真破防了！
羞愧！憤怒！不甘！
各種情緒在胸中翻滾，幾乎要把他們撕碎。
「我最後問你們一次！」
小男孩的聲音愈發嘶啞。
「敢不敢跟我干？像個人一樣活著？！」
「敢不敢為了那些快要餓死的老百姓，拼上這條賤命？！」
「不敢的話，就滾！滾得遠遠的！別在這裡丟人現眼！」
死寂！
月光下，獨臂壯漢和身後的老兵們，身體劇烈顫抖。
他們想起了當年在邊城，和兄弟們並肩作戰的日子。
想起了那些為了保護百姓而死去的袍澤。
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誓言和熱血！
可現在……
「媽的！」
獨眼壯漢猛地一拍大腿，獨眼中爆發出瘋狂的光芒。
「老子幹了！」
「就算死，也要死得像個爺們！」
「對！幹了！」
「反正都是死，不如轟轟烈烈地死一回！」
「小兄弟說得對！我們這要是還繼續慫，那就是連畜生都不如！」
老兵們紛紛站起身，眼中重新燃起了久違的鬥志。
小男孩看著他們，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。
「很好！那我們就開始準備。」
小男孩重新蹲下身，在地上畫起了詳細的作戰計劃。
眾人也認真起來，紛紛靠近。
他們也要看看……
這個小男孩，到底有什麼底氣！
"第一步，控制城中的關鍵點。」
「王屠戶的鐵匠鋪，張財主的武館，城南的馬廄。"
」這些地方，都隱隱約約和劉員外有一定關係，力量也不算弱……」
「單憑你們，人手可能不太夠！」
「不過不用擔心，我會想辦法！」
......
「而第二步，煽動民憤！」
「我們讓全城的百姓都知道，劉記糧棧里囤積了多少糧食，而劉員外是如何草菅人命的。」
「不能僅僅停留在心照不宣的層面！」
......
「第三步，選定時間！」
「讓所有人……同時行動！」
「只有這樣……勝算才最大！」
聽著小男孩的侃侃而談，一群大男人紛紛動容不已。
或許……
這真的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？！
......
獨眼壯漢擦了擦眼角的淚水。
「我們……什麼時候行動？」
小男孩抬頭看了看天空，月亮正圓。
「從現在就開始，不耽擱時間！」
「而五天後，月圓之夜，中秋節！」
「正式收網！」
......
「為什麼？」
眾人不解。
「呵——！」
「因為那天，劉員外會在家裡大擺宴席，和那些狗官一起慶祝團圓。」
「而那些快要餓死的百姓，卻只能在破廟裡啃樹皮，看著天上的圓月想念死去的親人……」
「對比越強烈，仇恨就越深！」
「仇恨越深，他們……就越敢拼命！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