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……可能……」
慕定川的聲音乾澀,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塊燒紅的炭,每一個字都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兩根夾住自己槍尖的手指,那手指白皙修長,看起來沒有絲毫煙火氣,卻蘊含著讓他絕望的力量。
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抽,去擰,去抖,可那杆長槍,就像是長在了對方的手指上,紋絲不動。
那兩根手指,仿佛是這世間最堅固的囚籠,將他引以為傲的毒龍,死死地鎖住了。
「不可能!給我動啊!」慕定川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,他雙臂的肌肉虬結,青筋暴起,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。
然而,一切都是徒勞。
李萬年看著他漲紅了臉,拼命掙扎的模樣,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只是平靜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。
「我說過,你太弱了。」
這幾個字,像幾記最沉重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慕定川的臉上。
他的身體僵住了,那股拼命的力氣瞬間泄了個乾淨。
「你的槍,只有速度和力量,卻沒有魂。」
李萬年繼續說道,聲音依舊平淡,
「你的心是亂的,所以你的槍也是亂的。」
「這樣的槍,再快,再狠,也不過是花架子。」
說完,李萬年夾住槍尖的兩根手指,輕輕一錯。
倏地!
那把被穆定川握住的長槍,竟被他硬生生用兩根手指給奪了過來,隨後一把扔在地上!
長槍掉落在青石板上,發出的一聲清脆的「噹啷」聲,那聲音,仿佛敲碎了慕定川心中最後一點驕傲。
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,又看了看對面那個負手而立,神情淡漠的男人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「我不信!」慕定川猛地回過神來,他扔掉手中的斷槍,雙目赤紅,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。「我不信!再來!」
他嘶吼著,轉身就朝兵器架衝去,這一次,他沒有拿槍,而是抄起了一把厚重的環首大刀。
「萬年老弟,手下留情!」
張守仁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,他生怕李萬年一個失手,把穆大將軍這個寶貝弟弟給廢了。
穆紅纓卻依舊站在原地,沒有出聲阻止。
她的鳳目之中,光芒閃爍,緊緊地盯著場中的李萬年,似乎想要將他從裡到外都看個通透。
李萬年看著再次衝來的慕定川,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無奈。
這個少年,還真是跟當初的穆定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看來,不然他徹底服氣,是不會罷休的。
「既然你還不服,那我就讓你看清楚,你我之間的差距。」李萬年的聲音響起。
話音未落,面對慕定川那勢大力沉,攜著風雷之勢當頭劈下的一刀,他終於不再只是站著。
他的身形微微一晃,在刀鋒及體的瞬間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,從刀光的縫隙中穿了過去。
慕定川只覺得眼前一花,目標便消失了。
他全力劈出的一刀,重重地砍在了空處,巨大的力量讓他身形一個趔趄。
「太慢了。」李萬年的聲音,鬼魅般地在他耳邊響起。
慕定川心中大駭,想也不想,反手就是一記橫掃。
刀鋒帶著悽厲的呼嘯,掃向身後。
然而,依舊是掃了個空。
「破綻太多。」李萬年的聲音,又從他的左側傳來。
慕定川徹底亂了方寸,他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大刀,刀光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刀網,將自己周身都護了起來。
「出來!有本事別躲!」
「我沒有躲。」
李萬年的聲音,這一次,是從他的頭頂傳來。
慕定川猛地抬頭,只見李萬年不知何時已經躍至半空,然後,一隻腳掌,在他的瞳孔中,迅速放大。
「砰!」一聲悶響。
李萬年那一腳,不偏不倚,正正地踩在了慕定川的肩膀上。
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,慕定川只覺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大山給壓住,雙腿一軟,「噗通」一聲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在了地上。
他手中的環首大刀,也「哐當」一聲掉落在地。
整個演武場,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。
從慕定川揮刀,到他跪地,整個過程,不過是眨眼之間。
李萬年從頭到尾,赤手空拳,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亂一下。
這已經不是切磋了。
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,一場成年人戲耍孩童般的遊戲。
「現在,你服了嗎?」李萬年收回腳,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慕定川,平靜地問道。
慕定川單膝跪在地上,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,但他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他抬起頭,那雙充滿銳氣的眼睛裡,此刻滿是屈辱、不甘,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茫然。
他敗了,敗得一塌糊塗,敗得毫無懸念。
對方甚至連兵器都沒用,只用了幾句話,幾步移動,和最後那輕飄飄的一腳,就將他所有的驕傲踩得粉碎。
「我不……」
慕定川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,他想說「不服」,可那兩個字卻重若千鈞,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事實擺在眼前,他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,還談什麼不服?
李萬年看著他那副倔強的樣子,搖了搖頭。
「你的刀法,比你的槍法更差。」
李萬年的聲音再次響起,像一把錐子,精準地扎進慕定川的心裡。
「大開大合,只重剛猛,卻無半分變化。你以為戰場殺敵,就是比誰的力氣大,誰的刀更重嗎?」
「你這樣的人,上了戰場,活不過一個衝鋒。」
這番話,比任何羞辱都更讓慕定川難受。
他從小習武,自詡天才,最大的夢想就是像姐姐一樣,上陣殺敵,建功立業。
可現在,他最引以為傲的武藝,在這個男人眼中,卻被評價為「活不過一個衝鋒」。
「你胡說!」慕定川猛地站起身,因為憤怒,身體都在微微顫抖。「我殺過的賊人,比你見過的都多!」
聽到這話,一旁觀看的張守仁差點笑出聲,也是幸好被他及時壓住了,不然穆定川得直接紅溫。
不止是張守仁繃不住,就連穆紅纓都有點繃不住了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別的不說,就單說李萬年還在南營時,毒殺的那些山匪數量,就不是定川能比的,這傢伙還真是……
唉,祖母還是把他們保護得太好了啊。
她能理解祖母的想法和行為。
畢竟他們穆家,世代為大晏皇朝忠心效力,到如今,要麼是早就在戰場上死去的,要麼是帶著一身病痛已經老死、病死的。
如今的穆家,相較於開國那會兒的榮光,已經沒落太多了。
就連根苗,都只剩下他們三個了。
可他們身為將門之後,註定是要走上戰場的。
在戰場上,敵人可不管你是誰,可不會對你有任何的心慈手軟。
如今,她明白這個道理,定安也明白了這個道理,就只需要再讓定川,也明白明白這個道理了。
她當初,也是讓穆定安待在自己身邊好長好一段時間,才敢把他放到外面去歷練的。
「哦?是嗎?」
李萬年挑了挑眉,
「那你殺過草原的精銳甲士嗎?你衝過萬人的軍陣嗎?你在屍山血海里,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,自己卻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嗎?」
李萬年每問一句,慕定川的臉色就蒼白一分。
他殺過的,不過是些城市附近流竄的毛賊,或是仗著武藝欺壓鄉里的地痞。
那些所謂的「戰鬥」,與李萬年所描述的慘烈戰場相比,簡直就是孩童的玩鬧。
「武藝,不是用來逞兇鬥狠的。」
李萬年看著他,神情嚴肅了幾分。
「武藝,是用來殺人的,也是用來活命的。你的武藝,連讓你自己活命都做不到,還談什麼殺敵?」
「我……」慕定川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「不服氣?」李萬年看穿了他的心思,「沒關係,我可以繼續打,打到你服為止。」
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兵器架,
「去,換一件兵器。劍、戟、斧、鉞,隨你挑。我今天就讓你看清楚,你所謂的武藝,在我面前,究竟有多麼不堪一擊。」
這番話,充滿了絕對的自信,甚至是狂傲。
但此刻,在場沒有任何人覺得他是在說大話。
穆紅纓的鳳目中,異彩連連。
她知道李萬年很強,但沒想到,強到了這個地步。
慕定川的實力她最清楚,在年輕一輩中絕對是頂尖的存在,尋常三五個將領都近不了他的身。
可在李萬年面前,卻像個三歲的孩童。
她沒有阻止,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,她也想看看,自己這個弟弟,到底會被李萬年調教到哪一步。
慕定川死死地盯著李萬年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知道,今天自己是碰上了一座無論如何也無法逾越的高山。但他骨子裡的驕傲,讓他無法就此認輸。
「好!」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轉身再次走向兵器架。這一次,他沒有選那些大開大合的重兵器,而是取下了一柄三尺青鋒。
劍是百兵之君,講究的是輕靈、飄逸、詭譎。他要用自己最擅長的劍法,找回一絲顏面。
「嗡……」長劍出鞘,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。慕定川手腕一抖,劍尖在空中挽出數朵劍花,寒光閃爍,氣勢陡然一變。如果說剛才持刀的他是一頭猛虎,那麼此刻持劍的他,就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。
「李萬年,接我慕家『驚鴻』劍法!」慕定川低喝一聲,身形飄然而動,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流光,快如閃電,直刺李萬年的面門。
這一劍,又快又刁鑽,角度極其詭異。
然而,面對這精妙的一劍,李萬年依舊是赤手空拳。他甚至連腳步都沒移動,只是在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,伸出了自己的右手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故技重施,用兩根手指去夾住劍尖。
可這一次,李萬年沒有。
他的右手五指張開,手掌看似緩慢,卻帶著一種玄奧的軌跡,迎向了那道致命的寒光。
在所有人都沒看清的情況下,他的手掌輕輕一撥,一引,一轉。
慕定川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巧勁,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劍,瞬間失去了方向,劍鋒擦著李萬年的衣角刺了過去。
不等他變招,李萬年的手掌已經順著他的劍身,如靈蛇出洞,瞬間貼近。
「啪!」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李萬年一巴掌,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慕定川的臉上。
慕定川整個人都被拍懵了,他捂著火辣辣的臉,呆立在原地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他……他被打了?當著姐姐和張副將的面,被人像教訓不懂事的孩子一樣,扇了一個耳光?
「劍走輕靈,是沒錯。但你的步法,跟不上你的劍。身法與劍法脫節,再精妙的劍招,也是空中樓閣。」李萬年的聲音悠悠傳來。
「你……你敢打我臉!」慕定川反應過來,屈辱和憤怒讓他瞬間失去了理智。他怒吼一聲,長劍再次遞出,這一次,不再講究什麼招式,而是化作漫天劍影,瘋狂地罩向李萬年。
「啪!」又是一聲脆響。
李萬年再次輕易地撥開他的劍,反手又是一巴掌,抽在了他的另一邊臉上。
「心浮氣躁,招式散亂,毫無章法。」
「你……我殺了你!」
「啪!」
「出劍猶豫,當斷不斷。」
「啊啊啊!」
「啪!」
「破綻,破綻,全是破綻。」
演武場上,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。慕定川像個瘋子一樣,揮舞著長劍瘋狂進攻,而李萬年則像是在閒庭信步,每一次都能輕鬆地躲過攻擊,然後清脆地甩出一個耳光,同時嘴裡還進行著精準的「教學點評」。
張守仁已經不忍直視地捂住了眼睛。太慘了,實在是太慘了。這哪裡是切磋,這分明是公開處刑啊!
穆紅纓的嘴角,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。她承認,她是想讓李萬年搓搓弟弟的銳氣,但也沒想到,會是用這種方式。這……實在是有點太欺負人了。
「夠了!」終於,在慕定川被連續抽了七八個耳光,臉腫得跟豬頭一樣,精神都快要崩潰的時候,穆紅纓出聲制止了。
李萬年聞言,也停下了手,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那個披頭散髮,雙眼通紅,握著劍渾身發抖的少年。
「還要繼續嗎?」李萬年問道。
慕定川握著劍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,從他高高腫起的臉頰上滑落。他死死地盯著李萬年,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,有憤怒,有屈辱,有不甘,但更多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和迷茫。
他從小到大,都是天之驕子。無論是武道天賦還是家世背景,都讓他習慣了眾人的追捧和讚譽。他從未像今天這樣,被人如此徹底、如此不留情面地碾壓。
對方甚至都沒有出全力,只是像貓戲老鼠一樣,一邊戲耍著他,一邊將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,一點一點地剝離,然後踩在腳下,碾得粉碎。
「還要繼續嗎?」李萬年的聲音再次響起,像是一記重錘,敲打在他搖搖欲墜的自尊心上。
繼續?拿什麼繼續?用這張已經腫成豬頭的臉去繼續挨打嗎?
慕定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他想不顧一切地再次衝上去,哪怕是死,也要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傷口。可是,理智告訴他,那是不可能的。他們之間的差距,大到如同天塹,無法逾越。
「怎麼?不打了?」李萬年看著他,語氣平靜,「你的驕傲呢?你的天才之名呢?就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?」
「我……」慕定川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「廢物。」李萬年輕輕吐出兩個字。
這兩個字,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哇」的一聲,慕定川再也控制不住,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當場大哭起來。他扔掉手中的長劍,蹲在地上,抱著頭,哭得撕心裂肺。
這一幕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張守仁目瞪口呆,他怎麼也沒想到,那個天不怕地不怕,在雁門關橫著走的將門小霸王,竟然……被李萬年給打哭了?
穆紅纓也是一臉錯愕,她看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弟弟,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。她預想過弟弟會輸,會不甘,會憤怒,但唯獨沒想過,他會哭。
李萬年看著這一幕,也是愣了一下,隨即摸了摸鼻子,心裡有點尷尬。自己是不是……下手太重了?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,心理防線還是脆弱了些。
他走上前去,蹲下身,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。
「別哭了。」
「你滾開!」慕定川一把打開他的手,哭得更凶了,「我不要你管!你欺負我!嗚嗚嗚……」
李萬年:「……」
這下,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打架他在行,哄孩子……他可沒經驗。雖然自己剛有了三個兒子,但那都還是襁褓里的嬰兒。
就在這時,穆紅纓走了過來。她看著自己那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弟弟,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終於徹底破功,浮現出一抹無奈和頭疼。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恢復了清冷:「慕定川,站起來。」
聽到姐姐的聲音,慕定川的哭聲一滯,他抽噎著抬起頭,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穆紅纓,滿臉都是委屈。
「姐……」
「我讓你站起來!」穆紅纓的聲音加重了幾分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慕定川嚇得一個哆嗦,不敢再哭,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,低著頭,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站在那裡,不停地抽鼻子。
穆紅纓看著他那副悽慘的模樣,又是心疼,又是好氣。她轉頭看向李萬年,鳳目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。
「讓侯爺見笑了。」
「無妨。」李萬年擺了擺手,乾咳一聲道,「年輕人嘛,傲氣一點是好事。只是,玉不琢,不成器。令弟是塊好玉,只是需要好好打磨一番。」
聽到這話,慕定川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穆紅纓點了點頭,算是認同了李萬年的說法。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弟弟,聲音緩和了一些。
「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?」
慕定川低著頭,小聲地嘟囔道:「我不該……不該小看人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我不該……不該那麼衝動。」
「還有。」
「我……我的武功,太差了。」說到最後三個字,慕定川的聲音細若蚊吟,臉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穆紅纓看著他,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知道自己差,是好事。」她說道,「知道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你日後的路,才能走得更遠。」
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李萬年,語氣中帶著一絲鄭重:「李侯爺的武功,深不可測,已臻化境。他今天肯指點你,是你的福分。你還不快向李侯爺道歉,謝過他的指教?」
慕定川聞言,身體一震。他抬起頭,看著李萬年,眼神中的怨恨和不甘已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和……好奇的神色。
他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走上前,對著李萬年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李……李侯爺,對不起。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,多有冒犯,還請您不要見怪。」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,但態度卻無比誠懇。
「還有……多謝您的指教。」
李萬年看著眼前這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少年,心中不禁莞爾。看來,這頓打,沒有白挨。
他伸手,將慕定川扶了起來,笑道:「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你還年輕,未來的路還長。」
他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,那力道,讓慕定川感覺一股暖流湧入體內,肩膀上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。
「你的天賦很好,根基也紮實。只是缺少真正的生死搏殺,招式里少了那股狠勁和殺氣。以後,多跟著你姐姐上戰場,多看看血,自然就明白了。」李萬年說道。
「是,我記住了。」慕定川重重地點了點頭。此刻,他對李萬年,是徹底的心服口服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沒敢說話的張守仁,終於找到了機會,他湊上前來,打著圓場笑道:「好了好了,不打不相識嘛!這下好了,定川也知道了萬年老弟的厲害,以後可不許再這麼無禮了。」
慕定川老臉一紅,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穆紅纓看著這一幕,那雙清冷的鳳目之中,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。雖然過程有些曲折,但目的總算是達到了。
她看向李萬年,拱手道:「今日,多謝李侯爺手下留情,代我管教了舍弟。」
李萬年也拱手還禮:「大將軍客氣了。」
「姐,我錯了。」慕定川走到穆紅纓身邊,低著頭,小聲地認錯。
穆紅纓伸出手,揉了揉他的腦袋,動作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。
「知道錯了就好。去,把臉洗乾淨,換身衣服,像什麼樣子。」
「哦。」慕定川應了一聲,臨走前,又回頭看了李萬年一眼,那眼神,已經從最初的挑釁,變成了純粹的崇拜。
看著慕定川離去的背影,李萬年心中一動,轉頭對穆紅纓說道:「大將軍,我有一個提議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穆紅纓看向他:「侯爺請說。」
李萬年的目光掃過演武場,最終落在穆紅纓身上,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。
「令弟是塊璞玉,留在雁門關雖然安全,但終究是溫室里的花朵,長不成參天大樹。」
穆紅纓鳳目微凝,沒有說話,靜待他的下文。
「我觀令弟心性,與他大哥穆定安頗有幾分相似,都是不甘平庸之人。」李萬年繼續說道,「與其將他圈養在身邊,不如放他出去,讓他去經歷真正的風雨。」
張守仁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,這話可有點大膽了,這是要插手穆大將軍的家事啊。
「侯爺的意思是?」穆紅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「我的東海艦隊,如今初具規模,正缺敢打敢拼的年輕將領。」李萬年的眼中閃爍著光芒,「大海之上,風浪詭譎,不僅要與天斗,更要與人斗,與那些窮凶極惡的海盜斗。那裡的每一次戰鬥,都是真正的生死考驗。」
「我想請大將軍,將令弟交給我。不出三年,我保證還你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海上悍將!」
此言一出,不止是張守仁,連穆紅纓都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,李萬年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。把她的親弟弟,要到他的麾下去?
張守仁急得直給李萬年使眼色,心裡叫苦不迭:我的好兄弟啊,你剛把人家弟弟打哭,現在又要拐走,這不是火上澆油嗎?
穆紅纓深深地看著李萬年,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別的意圖。但李萬年的眼神,清澈而坦蕩,沒有絲毫陰謀算計的痕跡,只有純粹的惜才和……一種宏大的布局感。
他要的,不僅僅是一個慕定川,他要的,是與穆家,與整個北境,更深層次的綁定。這已經不是陽謀,而是堂堂正正的陽謀。
良久,穆紅纓緩緩開口:「你可知,我為何將他從京城接來?」
「因為京城是龍潭虎穴,趙成空狼子野心,我不放心他。」
李萬年笑了笑:「我知道。但如今,大海上,又何嘗不是另一片龍潭虎虎穴?趙成空的手,未必伸不到海上。更何況,還有那神秘莫測的東海十三塢,以及他們背後錯綜複雜的勢力。」
「將令弟放在我身邊,至少,我可以保證他的安全。而且,他能學到的東西,遠比在雁門關多得多。」
這番話,說得穆紅纓陷入了沉思。
她知道李萬年說的是事實。慕定川的性子太傲,也太直,留在雁門關,有她和張守仁護著,確實不會出事。但也正因為如此,他永遠也無法真正成長起來。
而李萬年……這個男人,心思深沉,手段莫測,武功更是高得嚇人。把弟弟交給他,的確是一個極好的選擇。既能打磨心性,又能學到真本事,還能加深雙方的聯繫。
「此事,我需要考慮一下。」穆紅纓最終沒有立刻答應。
「這是自然。」李萬年也不著急,他知道,這件事,穆紅纓十有八九會同意。
就在這時,慕定川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從外面走了進來。他的臉雖然還有些紅腫,但精神頭已經恢復了不少,看到李萬年,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。
「姐,李侯爺。」
穆紅纓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說道:「李侯爺想讓你去他的東海艦隊,你怎麼看?」
「啊?」慕定川愣住了,他沒想到他們正在談論自己的去向。
去東海?去跟那個把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男人混?
慕定川的第一反應是抗拒,但緊接著,一股強烈的興奮和好奇,又從心底涌了上來。他親眼見識過李萬年的強大,那種深不可測的實力,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能跟在這樣的人身邊學習,絕對比待在雁門關有意思多了!而且,東海艦隊,一聽就比陸地上的步兵騎兵要威風!
「我……我願意去!」慕定川幾乎是脫口而出,臉上寫滿了渴望。
看到弟弟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,穆紅纓無奈地搖了搖頭,心中已經有了答案。
她看向李萬年:「既然他自己願意,那我便將他交給你了。不過,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「大將軍請說。」
「在你的艦隊裡,他不是我的弟弟,也不是慕家二公子,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新兵。」穆紅纓的聲音變得格外嚴肅,「該打該罵,悉聽尊便。若是犯了軍法,按律處置,便是要殺,你也不必顧及我。」
「姐!」慕定川急了。
「你閉嘴!」穆紅纓冷冷地瞪了他一眼。
李萬年聞言,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,他對著穆紅纓,一抱拳:「大將軍放心,我李萬年練兵,向來一視同仁。到了我手裡,是龍,得盤著;是虎,也得臥著。我保證,他若是塊好鋼,我便讓他百鍊成鋒。他若是個草包,我便讓他認清現實。」
「好!」穆紅纓滿意地點了點頭,「有你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