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般若聞言,那雙明艷的眸子猛地一顫。
她看著周塵,看著他臉上那副認真而篤定的神情,忽然覺得眼眶一酸。
這個傻子。
他明明知道赤日神教是什麼樣的存在。
他明明知道,若真的帶她逃走,將會面對什麼樣的追殺。
可他偏偏就這麼說了,沒有一絲猶豫。
蕭清絕在一旁聽到這話,那雙桃花眼頓時眯了起來,語氣冷了幾分:
「小子,你方才說什麼?」
周塵轉頭看向她,平靜道:「我說,若她不想走,我便帶她走。」
蕭清絕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事情,發出一聲冷笑:
「帶她走?你?」
她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周塵,語氣中滿是嘲諷:
「你一個劍皇三重,連大乾那什么女帝都對付不了,還想帶著我赤日神教看中的人逃走?你以為我赤日神教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糊弄的地方?」
「我告訴你,秦師妹的體質,我師尊是志在必得。別說你一個劍皇三重,就算是你那剛突破劍尊的師尊,又或者你青雲劍宗那位老祖一起來,也擋不住我赤日神教。」
「你若真敢帶她走,不出三日,你師徒二人,加上整個青雲劍宗,都會在這個世上消失得乾乾淨淨。」
這話說得斬釘截鐵,沒有半分虛張聲勢。
周塵沉默著。
他知道蕭清絕說的是事實。
赤日神教是滄瀾大陸的萬年大教,先天強者多如牛毛,以他現在的實力,以青雲劍宗現在的底蘊,根本無力抗衡。
秦般弱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,連滄瀾大陸萬年神教都敢拔劍相向的少年,眼眶裡的水霧再也抑制不住地凝結成淚珠,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。
但很快,她便用力擦去眼角的淚水,突然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那笑容明艷不可方物,帶著她一貫的驕傲與倔強。
她上前一步,迎上周塵的視線,紅唇輕啟,聲音清脆而果決:
「周塵,你要留我,可我要走。」
「是必須走。」
周塵看向她,眉頭微微蹙起。
他清楚地看到,秦般若那雙向來明艷張揚的眸子裡,此刻沒有絲毫的委屈與被迫,反而燃燒著兩團令人不敢直視的烈焰。
那是深思熟慮後的決然,也是斬斷退路後的破釜沉舟。
「我要去赤日神教!」
秦般若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「不是因為我怕了赤日神教的勢力,也不是因為我不想留在你身邊。」
「是因為我想變強。」
她頓了頓,那雙眼眸灼灼地盯著周塵:
「我知道你身邊紅顏知己不少,但我秦般弱不在乎!可你看看你身邊的那些女人,一個比一個厲害。」
「這對狐妖姐妹是五品巔峰的大妖,你師尊更是高高在上的劍尊。而你,更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孽,連大乾藩王都死在你的劍下。」
「我秦般若若是一直躲在大乾這方小泥塘里,靠你庇護,早晚有一天會跟不上你的腳步,連你的背影都看不到。」
她死死咬著牙,語氣中透著一股骨子裡的驕傲:「我不想,也絕不當你的累贅!」
周塵心頭一震,張了張嘴,剛想開口說什麼,卻被秦般若直接抬手打斷。
「你閉嘴,聽我說完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那襲紅衣在風中微微飄動,宛如一隻即將振翅高飛的火鳳:
「煌天神凰體是我的天賦,也是我唯一的破局之機。赤日神教能給我最好的資源,最頂級的傳承,最快的成長路徑。我去那裡修行,不是為了屈服於別人,也不是為了讓你安心,我是為了我自己!」
「更何況,師姐已經暗中安排人手,將我天陽郡的家人一併接引去了滄瀾大陸安置。我在大乾,已經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。」
「我要變強。我要變得比所有人都強!」
她定定地看著周塵,忽然嘴角微微彎起,綻放出一個明艷而燦爛的笑容。
這笑容里沒有生離死別的哀淒,只有獨屬於秦般若的恣意與飛揚:
「所以,你這根木頭不用擔心我。」
「等我將煌天神凰體修至大成,等我踏入涅槃境,甚至登臨更高的山巔,我就會光明正大地回來找你!」
「到那個時候,我看這天下,誰還敢攔我?!」
周塵定定地看著她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,忽然說不出話來。
是啊,這個姑娘,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。
她依然是那個嘴硬心軟、不肯服輸的秦般若。
可在這份惹人憐愛的傲嬌之下,藏著的卻是一顆比誰都清醒,比誰都堅定的道心。
她不需要金絲雀般的庇護,她要的是能夠與他並肩站立在雲端的資格。
「好。」
周塵鄭重地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一句挽留的廢話,只有三個字重逾千鈞:
「我等你。」
蕭清絕看著周塵那副沒有再多作糾纏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她原本以為這個北荒少年會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一樣,仗著一腔孤勇非要胡攪蠻纏到底。
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手一巴掌拍飛他的準備。可這小子倒好,雖然骨頭硬,腦子卻比她想像中清醒得多。
倒也算個明白人。
「行,算你小子有眼力勁。」蕭清絕雙手抱胸,語氣雖然還是一貫的居高臨下,但那份冷意已經淡了幾分,「你要是真的死纏爛打不放手,我今日就算殺了你,也不會皺一下眉頭。煌天神凰體是師尊看中的東西,誰也攔不住。」
「這樣也好,省得我出手。」
秦般弱在一旁哼了一聲,小聲嘀咕:「算你識相。」
蕭清絕懶得搭理她,玉指一抬,一枚巴掌大小的赤色飛舟從她袖中飛出,懸於半空。
那飛舟通體赤紅,船身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火紋,在空中迎風而長,眨眼間便化作一尊足以容納數十人的華美寶船,舟身流轉著一層晶瑩的火光,靈氣四溢,宛如一輪凌空而立的驕陽。
周塵瞳孔驟然一縮。
他對這種氣息太熟悉了,那種蘊含著一絲大道法則的深邃與厚重,竟然絲毫不亞於他的太初劍!
「這飛舟……竟然是道器?」
道器何等珍貴,當初他在九幽劍尊墓中得到一柄下品道器九幽劍,便已覺得是天大的機緣。
可蕭清絕隨手招來代步的飛舟,竟然就是道器級別的存在。
不愧是滄瀾大陸萬年大教的真傳弟子,隨手一件法器,便是道器級別的寶物。
這等深不見底的恐怖底蘊,確實遠非北荒這些偏隅勢力所能想像。
秦般弱化作一道火紅的長虹,落在了飛舟寬闊的甲板上。
看著秦般弱登船,蕭清絕卻並沒有急著立刻離去。
她站在半空中,將目光轉回下方的周塵身上,淡淡開口:
「周塵,你過來,我私底下和你說兩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