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翠雲這才抬起頭,臉上沒有半分被揭穿的慌亂。
反倒勾起一抹笑,那笑容裡帶著點得意。
她早想明白了,經了李勝利那次當眾敲打,動手打人是行不通了。
但也不能讓賈張氏覺得她好欺負。
能適當露點算計和能耐,反而能讓這欺軟怕硬的老虔婆忌憚。
以後日子才能少些磋磨,總比被罵得抬不起頭強。
她放下手裡的鞋底,身體微微前傾,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親熱。
「媽,您這眼光真毒,院裡這點事,啥都瞞不過您。」
這話順得賈張氏心裡舒坦,臉色緩和了些。
馬翠雲卻故意賣了個關子,端起桌邊的搪瓷缸抿了口涼水,才慢悠悠開口。
「我找寡婦,可不是瞎打聽,是給中院何家——何大清找的。」
「啊?」
一旁的賈東旭先驚得叫出了聲,眼睛瞪得溜圓,一臉懵圈。
「媳婦?你給何叔找相好的幹啥?他…他給你媒人錢了?」
在他眼裡,沒好處的事,沒人會幹。
賈張氏一聽見錢字,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,急忙追問。
「對啊,你幫他拉皮條,老何給了你多少好處費?快說,錢呢?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?」
馬翠雲看著這對母子見錢眼開的模樣,心裡不屑地嗤笑一聲。
真是一對沒見識的貨。
但面上依舊擺著平和的神色,擺了擺手。
「媽,東旭,你們想哪兒去了?我一分錢都沒要。」
「啥?」
賈張氏瞬間炸了,聲音陡然拔高,手指幾乎戳到馬翠雲鼻尖上。
「你個敗家娘們,沒錢的活兒你也干?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?白給人忙活,你圖個啥?」
馬翠雲早有準備,不等她罵完就打斷了。
聲音依舊壓得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「媽,您先別急,聽我把話說完。」
她的目光掃過賈張氏和賈東旭,一字一頓地說。
「我幫何大清找寡婦,不是為了那點媒人錢,是為了把他支開——把他從這院裡弄走。」
見兩人還是一臉茫然,她進一步點透。
「你們想啊,何大清要是跟著寡婦跑了,他家裡還剩誰?」
「剩傻柱和他妹妹雨水啊。」
賈東旭脫口而出。
「雨水還小,啥也不懂。」
「關鍵就是傻柱。」
馬翠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「傻柱那小子,今年都十六了,眼看就能頂門立戶,接他爹的班當廚子賺錢了。」
賈張氏聽到賺錢兩個字,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身子往前湊了湊,她像是終於抓住了重點。
馬翠雲趁熱打鐵。
「傻柱那人,我早就看透了,他不傻,就是個愣頭青,沒什麼心眼兒,而且…」
她故意頓了頓,嘴上卻帶著點不屑又得意的語氣。
「他惦記著我呢!從我進門那天起,他那眼珠子就沒從我身上挪開過。」
說完瞥了眼賈東旭——果然,他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眼底泛起醋意。
馬翠雲心裡暗笑。
賈東旭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,醋意混著怒氣,聲音都發顫了。
「媳婦,你…你這話啥意思?他敢惦記你?」
馬翠雲趕緊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,語氣軟了些。
「東旭,你放心,我知道分寸,我是你媳婦,賈家的人,能讓他占便宜?我是說,他對我有這心思,正好——咱們能用用這一點。」
她轉向賈張氏,分析得頭頭是道。
「只要何大清走了,咱們稍微對傻柱好點,我再給他說幾句軟和話,哄著他點,他還不得對咱們家死心塌地?以後他賺了工資,咱們想辦法讓他自願拿出來貼補家用,還不是輕而易舉?這不就等於咱們家多了個能賺錢的長工嗎?」
賈張氏越聽,眼睛越亮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對啊,傻柱那小子看著就好拿捏,要是真能攥在手裡。
讓他給賈家當牛做馬,可比從何大清那摳搜點媒人錢划算多了。
她激動得一拍大腿,聲音都帶著顫。
「哎呦,翠雲,你這腦子可真靈光,比東旭這憨貨強多了。」
但轉念一想,又有點懷疑。
「可…可傻柱真能那麼傻?那麼容易上套?」
馬翠雲自信地笑了,眼神里滿是把握。
「媽,您就放心吧,傻柱那點心思,我保准拿捏得死死的,只要我勾勾手指頭,說幾句軟話,他肯定找不著北。」
她見賈東旭臉色還是難看,特意補充道。
「咱們都在一個院裡住著,眾目睽睽的,我能幹啥?就是利用他這點心思,讓他心甘情願給咱們家幹活出錢。」
賈張氏此刻被免費長工的美好前景沖昏了頭腦,連連點頭,還轉頭幫著安撫賈東旭。
「東旭,你媳婦說得對,都在一個院,媽幫你看著呢,出不了啥大事,傻柱那個癩蛤蟆,還想吃天鵝肉?門都沒有。」
她臉上露出一抹惡毒的笑,聲音壓得更低,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「等傻柱真被翠雲勾住了,死心塌地給咱們家賺錢,咱們就想辦法讓他娶不上媳婦,到時候,他賺的錢,不都得給咱們花?讓他打一輩子光棍,給咱們賈家當一輩子牛馬。」
賈東旭聽著老娘和媳婦一唱一和的算計。
心裡那點醋意和彆扭,漸漸被傻柱賺錢給自己家花的誘惑壓了下去。
是啊,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,哪兒找去?
他皺著眉想了半天,終於點了點頭,悶聲說。
「行吧…你們看著辦,別太過分畢竟讓院裡說閒話也不好…」
———————
天還沒亮透,四合院裡靜得只剩下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。
何大清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藍布包袱,腳步放得極輕,拉開家門。
包袱里裹著他的幾件換洗衣物,還有最重要的房契。
這是他在京城最後的根,說什麼都不能放家裡等人算計。
他的心跳得飛快,出了家門,又忍不住瞟向正房裡還在打呼嚕的傻柱。
那聲音隔著窗戶都能聽見。
旁邊的倒座房裡,小雨水正蜷縮在被窩裡,小臉紅撲撲的,呼吸均勻。
何大清的目光又落在雨水的倒座房。
窗戶紙黑著,靜悄悄的。
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,泛起一陣酸澀的愧疚。
「對不住了,閨女。」
何大清他怕再等一會兒,自己就會忍不住叫醒雨水,怕那聲爹一出口,他就再也邁不動腿。
可一想到保定寡婦那句不跟我走就去派出所報案。
他又咬了咬牙——不能回頭,回頭就成笑話了。
就在他轉身的剎那——聽見吱呀一聲,是門被拉開的聲音。
他頓住,回頭看去。
「爹?」
一個帶著濃濃睡意,軟糯糯的聲音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清晨的寂靜。
何大清見是閨女,身子猛地僵住,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。
只見何雨水揉著惺忪的睡眼,站在倒座房門口。
「雨水…你…你怎麼醒了?」
何大清的聲音乾澀發顫,心臟狂跳,幾乎要撞出胸腔。
他不敢看女兒那雙清澈又帶著困惑的眼睛。
雨水眨了眨大眼睛,歪著頭看著爹背上那個顯眼的大包袱,小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爹,你背著包袱要去哪兒啊?是不是…要去趕集,給雨水買糖?」
她記得上次爹出門背包袱,回來就給她帶了甜甜的水果糖還有玩具。
何大清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蹲下身,想像往常一樣摸摸女兒的頭,手伸到一半,卻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回來。
他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和心虛。
「雨水乖,爹要去趟遠門…辦點事…」
他語無倫次,不敢多說。
「你在家,要乖乖的,聽你哥的話,要是你哥沒給你弄吃的,就去找你勝利哥,他會給你飯吃…」
「那爹什麼時候回來啊?」
雨水往前湊了一步,小手下意識地想去拉爹的衣角。
聲音裡帶著依賴和一絲不安。
「雨水想跟爹一起去…」
「很快…爹很快就回來…」
何大清再也承受不住女兒的目光和追問。
他猛地站起身,像是身後有鬼在追,幾乎是踉蹌著衝到前院。
又手忙腳亂地去拉院門。
他不敢回頭,怕一回頭,看到女兒那張小臉,自己所有的決心都會土崩瓦解。
他最後用餘光瞥了一眼中院,一咬牙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門。
腳步凌亂而倉促,很快消失在朦朧的晨曦和月亮門的拐角處。
何雨水愣愣地站在家門口,她看著爹消失的方向。
她眨了眨眼,長長的睫毛上掛起了細小的水珠。
小聲帶著點委屈地嘟囔。
「爹騙人…買糖…不用跑那麼快…」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傻柱是被一陣帶著委屈的哭聲和推搡弄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,就看到妹妹何雨水站在炕沿邊。
小臉上掛滿了淚珠,正用力搖著他的胳膊。
「哥…哥…嗚嗚…」
雨水見他醒了,哭得更凶了。
傻柱一個激靈坐起身,睡意去了大半。
連忙把妹妹拉到身邊,笨拙地給她擦眼淚。
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急切。
「雨水?咋了這是?誰欺負你了?跟哥說,哥幫你揍他。」
雨水抽抽噎噎地,話都說不利索。
「爹…爹他騙人…嗚嗚…他說給雨水買糖…到現在也沒回來…嗚嗚…」
傻柱一聽,鬆了口氣,還以為多大的事呢。
他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,渾不在意地安慰道。
「嗨,我當啥事呢,爹那是上班去了,等晚上下班,爹肯定給雨水帶糖回來。」
「不是的,哥。」
雨水用力搖頭,小臉上滿是焦急和認真。
「爹他…他背著好大的包袱,還說要去遠門,說完就跑…跑得可快了,爹是不是不喜歡雨水了?不要雨水了?他還說以後雨水沒飯吃,就去找勝利哥…」
「包袱?遠門?找李勝利?」
傻柱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了,心裡咯噔一下,瞌睡蟲瞬間跑得精光。
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