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如之前的那種黑暗。
巷子瞬間被吞沒,光線被掐滅,只剩刺骨的冰涼。
風聲、車鳴、心跳……全都沉入死寂。
只是天地間那唯一的「太陽」,此刻在猛烈轉動。
它懸在頭頂,卻沒有一絲溫度。
光球表面翻滾著聖紋,像無數細小的蛇在蠕動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一股股浩瀚無垠的力量壓迫而來。
就如同真的大日在墜落一般!
地面開始輕微顫抖。
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,骨頭咯吱作響,肺里的空氣被硬生生擠出。
剎那間。
一種天塌地覆的錯亂感襲上心頭。
世界在眼前扭曲,頭頂的「太陽」越來越大,越來越近。
啪……
麻順和伍洋兩個,頓覺一陣頭暈目眩,差點就要倒在地上了。
麻順眼前金星亂竄,胃裡翻江倒海。
午飯倒衝上來,酸得他直打幹嘔。
伍洋第二人格的瞳孔劇烈收縮,牙齒咬得咯咯響,卻連站穩都做不到。
唯有吳元在受到這種精神上的衝擊後,巍然不動。
他內力在經脈里轟然運轉,脊背挺得筆直。
「太陽」已經落了下來。
黑暗被光明取代。
無邊聖光開始充斥整個世界。
白茫茫一片,根本看不到頭。
「臨死之前,記得我叫天使露西……」
虛空之中,傳來飄渺之聲。
回音周圍里反覆迴蕩,像無數人在同時低語。
下一秒。
漫天聖光里,忽然颳起一陣妖風。
風從地面捲起,帶著聖光的碎屑,像無數細小的玻璃碴。
霎時間。
妖風捲起大量聖光飛上半空,然後聚集成了一個巨大的面龐。
這張宛如面具一樣的臉,朝著吳元三人籠罩而來。
面龐足有五六米寬,輪廓模糊,卻能清晰辨認出高挺的鼻樑和空洞的眼窩。
嘴角裂到耳根,笑得詭異,聖光在臉龐表面流動,像一層活的皮膚。
這已然不是什麼幻覺了。
而是那個叫做天使露西的殺人招數!
風壓撲面,帶著聖光的重量,壓得人肩膀發沉。
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低鳴。
「麻順,伍洋,閃開!」
吳元從這張聖光面龐上感知到了一種致命的危險。
當即左手拍出掌力,掌風把旁邊還沒反應過來的麻順和伍洋打飛了出去。
兩人像斷線風箏,一下脫離了聖光面龐的籠罩範圍。
然後吳元右手翻轉,從背後褲腰帶上拔出了隨身攜帶的殺豬刀。
嗡……
顫鳴之下,一股肉眼看不到的火焰附著於整個刀身。
氣血之炎爬上刀背,熱浪扭曲空氣,發出細微的聲音。
「炎陽一刀斬!」
吳元雙手舉刀,腳下猛地發力,地面青磚龜裂,碎屑飛濺。
刀鋒自上而下,劃出一道熾白的弧光,像撕裂夜幕的閃電。
呲啦!
就像是衣服被撕裂的聲音。
刀鋒正中聖光之臉,邊緣處瞬間焦黑,冒出縷縷青煙。
整個聖光之臉立刻從中分成兩半。
被刀撕裂的邊緣處,就如同被燒焦了一樣,出現了層層黑紋。
聖光在裂縫處翻滾,發出尖銳的嘶鳴。
一下受到如此重創,被分成兩半的人臉立刻連連發出怒吼。
聲音疊加,像無數人在同時咆哮,震得虛空嗡嗡顫動。
可就算它喊得再大聲,此刻也無法阻擋自身的潰散了。
裂縫迅速擴大。
聖光開始不斷分裂、墜落,砸在地面濺起細小的光屑。
眨眼間。
人臉崩解,已經難以再度凝聚。
碎片四散,像一場逆向的煙火。
聖光在空氣中炸開,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。
一時間。
在吳元周圍就像是下起了一場聖光之雨。
每一點聖光砸落在身上。
就讓人產生一種靈魂上的透徹感,這是一種飄飄欲仙的恍惚。
光點滲進皮膚,涼意順著血管爬遍全身。
像冰水灌入骨髓,意識漸漸模糊。
眼前不由得開始浮現出教堂的穹頂、燃燒的蠟燭、低沉的聖歌……
「這是什麼力量?」
吳元一咬舌尖,猛然驚醒過來。
血腥味在口腔炸開,硬生生拉回神智。
隨即便是一陣後怕。
以他如今的實力,竟然都扛不住這聖光?!
而且這聖光……
陰冷、窒息——
怎麼有點像是詭氣!
「聖器?
「你們手上竟然會有一件聖器?
「好好好!不枉費我專程走這麼一趟!」
遠處光明之中,一道紅色的身影逐漸顯現。
正是那個天使露西。
聖光像潮水般退散,露出她紅大衣的下擺,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她的金髮在光里泛著冷輝。
而當看到吳元手裡的刀,她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了。
但是!
當看到這金髮女人現身後。
吳元立刻把殺豬刀往嘴邊一送,一口咬住刀背後。
然後雙手從背上摸出兩件東西——
鎮風弓!
玄羽箭!
從剛剛簡單的交手,吳元已經明白了眼前這個外國女人絕非等閒高手。
一道聖光凝聚的攻擊,竟然需要自己施展目前最強一刀才能破掉。
破了之後,形成的聖光雨還對自己造成了影響——
那種陰冷窒息的觸感,至今還在影響著他的身體。
因此,為了快速解決戰鬥。
吳元只能試一試這謝家老祖宗的東西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內力轟然運轉。
錚!
弓弦顫動。
弦音尖銳,像撕裂空氣的嘯聲。
一支純白的骨箭朝著金髮女人射了出去……
箭羽劃破聖光,留下一道像是真空的尾跡。
吳元箭術上面,只練了一個上午。
因此他並沒有追求對著腦袋射,目標太小了,不如直接射露西的身子。
噗嗤!
只聽一聲穿透血肉的輕微聲。
吳元放下弓箭抬頭看去:「直接射死了?」
紅衣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。
地面上只留下一根尾部還顫動不已的骨箭。
箭杆深深沒入青磚。
箭羽輕顫,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同時有一連串被帶出來的血,沿著箭矢貫穿後飛出的軌跡落在地上。
「玄羽箭?
「你竟然拿到了陳郡謝氏的玄羽箭?!
「簡直是在找死!!!」
無邊聖光當中,露西尖銳的聲音響徹而來。
聲音像碎玻璃划過耳膜,帶著一種估算錯誤的惱羞成怒。
語氣里似乎帶著一種估算錯誤的惱羞成怒。
她本以為只是一把弓箭而已,又不是什麼大口徑的狙擊槍。
可當那箭矢射中後,箭尖的朱紅像活物般鑽進血肉,瞬間撕開一道無法癒合的裂口——
劇痛像岩漿灌入經絡,聖光在她體內翻滾,卻被那一點紅硬生生壓制。
大量詭異的嘶吼出現在了腦海,在撕扯她的靈魂和神志。
露西才知道自己的判斷有多麼錯誤!
這竟然是陳郡謝氏那把能重創S級詭異的弓箭!
而這把弓箭,正是她想要之物。
「嗯?
「中了玄羽箭,竟然還能活下來?」
聽到這露西還活著,吳元不禁眼裡閃爍詫異。
他眉心微挑。
隨即腳步閃動,如同一條游蛇衝到了原本露西的位置。
將地上的玄羽箭拔出。
箭杆離地時帶起一絲血絲,在空氣中拉長、斷裂。
當吳元發現上面那一點紅色沒有掉落後,不由得心裡一喜。
玄羽箭之所以能夠射殺大詭,其實靠的就是這箭尖上的紅點。
只要這一點紅還在。
就說明這一支玄羽箭還能使用!
將玄羽箭捏在左手,吳元立刻找尋起那個露西的身影。
身中一箭,就算不死此刻也肯定受傷了。
既然如此。
那必然是要趁她傷,要她命!
空氣里還殘留著血腥味。
屏氣凝神。
吳元開始放大自己的感知,借用這股血腥味找尋起那個外國女人的氣息。
「在那邊!」
隨著身形閃動,吳元三兩下落到了一處地方。
從遠處看。
這裡依然被一片白光籠罩,空無一物。
可是一旦靠近之後,就會發現了一個火紅的身影。
由此可見。
這填滿世界的聖光,竟然還具備迷惑作用!
吳元眯起雙眼,鎖定那道紅色身影。
只見此刻的露西臉色慘白,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除此之外。
她的右手裡,還拿著一個金色的酒杯。
只是此刻酒杯已經碎裂。
碎片在她掌心切割出血痕,血珠滾落,然後又被聖光迅速吞沒。
「如果不是我身上帶著聖杯,剛才那一箭就已經要了我的命!」
露西轉過頭來。
她的藍眼睛在白光里亮得嚇人,像兩顆藍色的寶石。
她自然是發現了靠近的吳元。
畢竟眼下的聖光世界裡,她才是主宰。
風從她身後捲起,聖光像活物般纏繞在她指尖。
「聖杯?」
聽到這個。
吳元目光再次落到了露西的右手上。
碎裂的杯沿在聖光下泛著冷金,指尖的血跡像紅線爬滿杯身。
「沒想到這麼一個普通的鍍金酒杯,竟然可以擋住滅殺A級詭異的玄羽箭……」
吳元心裡吃驚不已。
同時經此一試,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那就是——
玄羽箭也不是萬能的!
如果對方有類似於「聖杯」一樣的防禦寶貝,這箭也不一定能夠真的殺死對方。
啪!
彎弓搭箭。
弓身彎起,弦音尖銳。
箭尖的朱紅對準露西胸口,映出她錯愕的臉。
吳元射出了第二箭。
指尖離弦的瞬間,箭羽已經劃破了聖光。
「既然你已經沒了聖杯,那豈不是殺你的最好時機?」
嗖!
箭矢恍若流星,在露西錯愕的眼神下將她身體給再次洞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