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外泥地。
叮鈴鈴!
清脆的車鈴聲響起。
因為在泥地上有幾個孩童正蹲在地上玩泥巴,擋住了路。
曹勇不得不老遠就按著車鈴,讓他們躲開。
急促的車鈴聲,讓孩童們都停下手裡的動作。
揚起一張張髒兮兮的臉,朝著鈴聲來源方向看去。
「啊!是自行車!」
其中一個比較大的孩子眼尖,興奮地喊了起來。
他們沒有讓開路的意思,王鐵柱從后座上跳了下來,驅趕孩童。
沒想到孩童更是直接圍了上來,一臉興奮地看著自行車。
在夕陽的餘暉下,車身發出噔亮的黑光。
曹勇也停下了車,推著自行車走進村里。
孩子們就像航母的小飛機一樣,環繞在自行車旁。
村口的歪脖子樹下,還有幾個老頭老太坐著聊天,聽到熱鬧聲,都循聲看來。
看到曹勇推著自行車從眼前走過,臉上全是錯愕的目光。
「這...這是自行車吧?」
「是,我在村長家見過...但沒這個新。」
「推車的是曹勇嗎?」
「他哪來的錢買這玩意!這可要一百多塊吧!」
因為有孩童圍在身旁,道路兩旁院子裡的村民也是探出頭來。
在吃飽飯都是奢望年代的偏遠山村,一輛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,是難以想像的財富。
是城裡幹部才有的派頭,普通村民想都不敢想。
一個個本來在忙活的村民,都停下了工作,目光愣愣地看著曹勇帶著一群小鬼路過。
王鐵柱也跟在後面。
他這輩子,都沒有這般風光過。
尤其是路過村口出了名的眼高於頂的女孩家時,王鐵柱更是揚起了下巴,故意靠得離曹勇更近了些。
「勇哥,這會不會太...發洋了?」王鐵柱低聲問道。
話是這麼說,但他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。
「看就讓他們看唄。」曹勇笑著回道。
在村里太過高調,是會被村民排擠和穿小鞋的。
但那是在差不多的情況下。
比如曹勇要是光明正大拖著一頭野豬走在村道上,肯定會有村民過來跟他要分豬肉,就和以前的曹賴子一樣。
自行車就不一樣了,這是一種身份。
現在全村人都知道,曹勇跟普通人不一樣,以後找麻煩的概率也會降低。
就在曹勇要回家時。
一個身影匆忙跑了過來,擋在了自行車身前。
「哈...哈...」曹二柱撐著膝蓋,一隻手搭在車把手上,大口喘著氣,「勇子,你可算回來了。」
說完,曹二柱才注意到自己摸的是什麼東西。
下意識退後了半步,來到自行車前面。
驚愕地看著二八大槓。
「怎麼了?」
「勇子,你買自行車了?」曹二柱咽了一下喉結。
「你不是攔住我特意跟我說這件事吧?」曹勇開玩笑地拍了一下他肩膀,「緩口氣,慢慢說。」
曹二柱回過神來,揮了揮手。
「小寶,你娘喊你回家吃飯了。」
聞言,帶頭的男孩就笑著跑開了,其他小孩子也隨之鳥獸散,只有個別小孩還不捨得離開,在遠處看著。
支開了小鬼,曹二柱露出了為難的表情。
低聲說道:「勇子,黃豆的事,好像弄砸了。」
「弄砸了?」
「哎,今天我跑了一天,嘴皮子都磨破了。從咱們村問到李家村,就那平日裡膽比較大的農戶,也才買到了二十斤的黃豆。」
曹二柱苦著臉,語氣沮喪地說道:「現在風聲緊,」才湊了二十來斤。」
臨近年關,家家戶戶都把糧食看得比命根子還重。
即便是有富裕的村民,也怕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。
只有個別實在是缺錢,急著看病的村民,才捨得把黃豆拿出來賣。
才二十斤黃豆。
用來做豆瓣醬的話,遠遠不夠。
曹勇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,眉頭逐漸舒緩開。
一拍曹二柱的肩膀,笑道:「二十斤就二十斤吧。」
說著,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二十塊錢,塞到二柱手裡。
「辛苦你了,這是給你的工錢,晚上把黃豆送我家去。」
手裡捏著曹勇塞過來的票子,曹二柱手哆嗦了一下。
連忙推回給曹勇,「勇子,你瞧我,這事兒都沒辦成,咋能要錢呢!」
「拿著。」曹勇表情變得嚴肅起來,「我讓你去收,你去跑腿了,就值這個價。」
拿著錢,曹二柱眼睛有些濕潤。
他盯著曹勇,咬了咬嘴唇。
「勇子,放心!過兩天我再去遠一點的牛家村幾個村看看能不能再收點!」
三人來到岔道口。
曹勇把王鐵柱喊到一邊。
拿出了四百五十塊錢,拍在他手掌上。
「說好的,給你三成。今天賺了一千五百塊,分你四百五。」
王鐵柱遲疑了一會,掰著手指頭算了好一會。
注意到曹勇在看他,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他擺擺手道:「勇哥,說實話我也沒出什麼力,你給個十塊錢跑腿錢就行了。」
「十塊錢?」曹勇故作生氣道:「鐵柱,你這是看不起我,還是看不起自己?」
王鐵柱一時尬住,手亂擺著,「不不不,勇哥,我不是這意思,我就是覺得...」
「別多廢話。」曹勇打斷了他,將鈔票塞回他手裡,接著拍了拍王鐵柱肩膀。
「我們是一個鍋吃飯的兄弟,說好了三成,就是三成。你要是覺得多了,以後就多出點力,賺更多的回來。」
一番話下來,王鐵柱啞口無言。
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曹勇。
「咱們以後要乾的是大事。」曹勇正色道,「就連親兄弟都要明算帳,這是江湖上的規矩。你可不要壞了規矩啊。」
看著手裡的四百五十塊錢,這筆錢頂他爹賺一輩子了。
而更讓他激動的是曹勇的話。
「大事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王鐵柱攥緊了手裡的錢,重重點頭,「以後你讓我幹啥,我就幹啥,絕不含糊!」
「這才對嘛。」曹勇會心一笑,「錢收好,別聲張,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「是。」
目送王鐵柱和曹二柱離開,曹勇騎上自行車,朝著守山人小屋騎去。
院門開著,李新月正在洗衣服。
靠近院門時,曹勇故意把車鈴聲按得很響。
叮鈴,叮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