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勇腦子有點懵。
陳連水？
供銷社主任，他見過一次。
見到他這個外人，也沒有任何架子，反而問曹勇有什麼需要幫助的。
若是真的，陳連水藏得太深了。
「娃，我說的都是真的！」
老太太見曹勇不說話，急了，「盛兒從小就是個書呆子，被人打了都不敢吭聲，哪裡敢做這些壞事！」
葉盛扶住越來越激動的老娘，「娘！別說了。」
曹勇思索片刻，問道，「你說陳連水貪污？供銷社主任，可不是什么小官，他又不缺錢，還貪什麼？」
「賭博！」葉盛眼睛通紅，「他欠了牙崽里一大筆錢！」
「牙崽里？什麼意思？」曹勇問道。
他對這個詞實在很陌生。
一開始還以為是名字，但仔細想想沒聽過姓牙的人。
「牙崽里是我家鄉的土話，是『野蠻人』的意思。」葉盛解釋道，「他真名叫金鵬，在鎮外一個地窖里開場子。」
「鎮上很多他的馬仔，專門拉人賭博的。」
「今天來的，就是他養的打手，心黑手狠。」
「陳連水就是在他場子裡輸了一萬多塊！」
一萬塊？
曹勇都吸了一口涼氣。
在這個年代。
這筆錢足夠在縣城裡買下幾套大院子了。
怪不得。
陳連水冒著掉腦袋的風險，挪用公家的錢。
「我剛從縣裡調過來的時候，負責對帳，一下就看出了帳本不對勁。」
葉盛眉頭擰緊，回憶起來。
「我當時還傻乎乎地拿著帳本找陳連水匯報。」
「他一拍桌子，說這件事一定要徹查！還誇我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同志。」
說完，他搖了搖頭，嘴角微揚。
像是在自嘲。
「結果第二天，我還在查帳，派出所的人就沖了進來，把我拷了起來。」
「他們就拿出一張認罪書，罪名我監守自盜，挪用供銷社備用金。」
「我喊冤，我不認！他們把我拖進保安室里一陣毒打。」
「我都不知道什麼情況，再次醒來，就被按下了手印。」
「派出所的人把我抓了起來，一併帶走的還有認罪書。」
「其實那筆錢，數目不算特別巨大的。但在陳連水的運作下，硬是給我判了十年！」
葉盛情緒一下子失控了。
他握緊拳頭，砸在土牆上。
老太太在一旁嚎啕大哭。
「我爹不信我是貪污犯，他到處去為我申冤，跑遍了縣裡，可沒人理他一個鄉下老頭子。」
葉盛的聲音變得更陰沉了。
「後來，金鵬的人找到了我爹，騙他說有辦法幫我翻案，把我爹騙進了賭場。」
「我爹一進去就知道上當了，可那時候已經晚了。」
「他們逼我爹賭，我爹不賭，他們就把關起來，把他逼死了！」
「還說...我爹欠了他們一百塊！現在要還三百！」
「我不甘心啊！」葉盛吼了一句。
他情緒已經崩潰，蹲在地上，跟孩子一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曹勇沉默了。
難怪葉盛一開始以為他是金鵬的人，就表現得那麼有敵意了。
還有逼供的事。
思來想去，第一批進辦公室的人，應該也不是民警。
否則會直接帶回局裡面。
而且不可能把他打得遍體鱗傷，逼他認錯。
因為他們的手段更高明，是不可能會留下傷口的。
第二天才來抓人也是證明。
陳連水，不簡單。
曹勇安撫地拍了拍葉盛的後背，「我理解你的難受，但是槍不能借給你。」
「不過，我可以找老朋友幫你調查這件事。」
「絕對不會讓你一直蒙冤下去！」
「不！」葉盛猛得抬頭，拉住曹勇的手肘，「你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外人！否則陳連水肯定會弄死我娘的！」
「那你打算就這麼下去？」曹勇冷聲問道。
葉盛茫然的看著曹勇背上的槍。
「槍不能借給你，而且，它只是把獵槍，用來嚇唬人還行。」曹勇撫摸著槍身。
「你真打算帶著它進入賭場，當著金鵬馬仔的面把他殺了，還是闖進供銷社去找陳連水報仇？別天真了。」
曹勇搖了搖頭。
葉盛激動的情緒也平復了下來。
正如他所言。
賭場人很多，只是一把獵槍，頂多一換一。
供銷社外還有民兵巡邏，獵槍在步槍面前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整個人萎了。
「今天的事，我就當沒聽過。你好自為之吧。」
曹勇走到門口。
這次，葉盛沒有攔他。
只是弱弱說道：「還有，求你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。陳連水要是知道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別人，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娘的。」
「我答應你。」曹勇點點頭，剛要開門，又停下腳步。
回頭開玩笑道，「你沒有貪污，還騙我說有一百斤精糧票？你這個騙子。」
葉盛身體怔了一下，抿了抿嘴唇。
曹勇擺擺手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本來是打算回村的。
但今天這麼一鬧，曹勇覺得事情還沒完。
便回到了農場。
天已經黑了。
曹勇來到了職工宿舍樓下。
敲響了李新月宿舍的門。
「誰？」
「我，曹勇。」
門開了。
看到是曹勇，李新月臉上又驚又喜，把他拉了進來。
「曹勇，你還沒回村里啊？都這麼晚了。」
「嗯，今天可以再次再過一夜嗎？」
李新月臉一紅，小聲道，「當然可以。不過，你不回去，守山的任務怎麼辦？」
都已經在鎮上呆了兩天了。
「我已經安排鐵柱替我了。」曹勇將門關上。
果然，宿舍就是不如家裡。
沒辦法在宿舍里燒炕。
李新月給他倒了杯熱水，「喝點水暖暖身子。」
「嗯。」
「是不是出什麼事了？」李新月見他臉色不對。
「沒什麼。倒是那批家具，洗乾淨了嗎？」
「嗯，都處理好了。」
曹勇將李新月攬入懷中，兩人依偎在一起。
本以為曹合村的人心已經夠複雜的了。
到了鎮上，發現同樣不太平，甚至更險惡。
只有跟李新月在一起，才能感覺到片刻的安寧。
夜深了。
李新月已經沉沉睡去。
曹勇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。
一直等到情報刷新。
【今日情報已刷新】
【情報：陳連水已得知葉盛回來的事，並且得知有人在棚戶區開槍。為絕後患，陳連水已派出三名手下，計劃於凌晨一點，將棚戶區葉盛家殺人滅口，偽造成意外失火。】
是紅色情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