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接通得很快。
聽筒里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男中音。
「喂，小天？」
「叔，是我。」
林天壓低了聲音，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大滾滾依舊在埋頭苦幹，小滾滾則抱著半截黃瓜，坐在媽媽旁邊，啃得津津有味。
一片祥和。
然而，他接下來的一句話，註定要打破這份寧靜。
「那個……叔，你旁邊有人嗎？」
電話那頭的林守義，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吞雲吐霧。
他是警察大隊長的大隊長，也是林天的親叔叔。
聽到林天這神神秘秘的語氣，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。
這小子，又搞什麼么蛾子？
「沒別人，就我一個，有屁快放。」
林守義夾著煙，語氣里透著幾分不耐煩。
「咳咳。」
林天清了清嗓子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。
「叔，滾滾回來了。」
「……」
電話那頭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守義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「咯噔」一下的聲音。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說什麼玩意兒？誰回來了？」
「滾滾，就上次那對母子，它們自己跑回來了。」
林天重複了一遍。
「啪嗒。」
一聲輕響。
是林守義指間夾著的那根香菸，掉在了辦公桌上，燙出了一個焦黑的小點。
他卻渾然不覺。
整個人都僵在了椅子上。
回來了？
自己跑回來了？
開什麼國際玩笑！
那可是野生大熊貓，不是你家養的狗，還知道自己找回家？
一個剛從旁邊辦公室過來送文件的年輕同事，恰好看到林隊長這副見了鬼的表情。
「隊長，您怎麼了？臉色這麼難看？」
林守義一個激靈回過神，猛地擺了擺手，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沒事，沒事，聽了個笑話，有點冷。」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手忙腳亂地撿起桌上的菸頭，捻滅在菸灰缸里。
同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但也沒多問，放下文件就出去了。
辦公室的門剛一關上，林守義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。
他壓低聲音，對著電話那頭幾乎是咆哮出聲。
「林天！你小子跟我說實話，是不是你又把它倆弄回來的？」
「你膽子肥了是吧？上次的處分還沒吃夠？」
「我告訴你，這事兒要是捅出去，別說你了，連我都得跟著捲鋪蓋滾蛋！」
林守義是真的急了。
這事兒太大了。
私自圈養國寶，這罪名誰都擔不起。
林天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，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「叔，你先冷靜點。」
「我冷靜個屁！你讓我怎麼冷靜！」
「我開著直播呢，全國人民都看著，我能幹那事嗎？」
林天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林守義的火氣。
直播？
林守義愣住了。
對啊，這小子現在是個網紅主播，天天直播呢。
他要是真敢把熊貓弄回來，那不等於是在全國人民面前現場表演「刑法就在我身邊」？
想到這裡，林守義的怒氣消了大半，但緊接著，一股更深的頭疼涌了上來。
不是林天弄回來的，那就是……它們自己跑回來的？
這事兒比林天把它倆弄回來還要離譜啊！
「你確定是自己回來的？沒搞錯？」
「千真萬確，我剛回到家，就看到它倆在院子裡啃我種的黃瓜呢，直播間幾百萬人作證。」
林天語氣篤定。
林守義徹底沒話說了。
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，感覺自己的血壓在「蹭蹭」往上漲。
這叫什麼事兒啊。
送走的大熊貓，又自己找上門來了。
這要是傳出去，怕不是要上明天的頭條新聞。
「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？」
林守義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「按規定，這事兒得上報，然後……可能還得把它倆送走，送到更遠的深山裡去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。
「我得先跟省里的專家聯繫一下，聽聽他們的意見。」
「送走」兩個字，他說得有些含糊。
然而，就是這兩個字，精準地打破了院子裡的和諧氣氛。
一直埋頭苦吃的大滾滾，動作猛地一頓。
它嘴裡還嚼著半截清脆的黃瓜，此刻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那雙黑溜溜的眼睛，緩緩地抬了起來，越過一小堆黃瓜，直勾勾地看向角落裡打電話的林天。
它的耳朵，輕輕地抖了抖。
雖然它聽不懂人類複雜的語言，但「送走」這個詞的發音，它記得清清楚楚。
上一次，就是這個聲音之後，它和自己的寶寶就被關進了籠子，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。
那個地方沒有好吃的黃瓜，沒有溫暖的小屋，也沒有這個會給它撓痒痒的兩腳獸。
一股巨大的恐慌，瞬間攫住了它的心臟。
「吼！」
大滾滾低吼一聲，嘴裡的黃瓜「啪」地掉在了地上。
它龐大的身軀，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敏捷。
它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，朝著林天就沖了過去。
正在舔黃瓜的小滾滾被媽媽的動作嚇了一跳。
它叼著自己的半截黃瓜，愣愣地看著媽媽沖向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它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，但媽媽的恐慌，它能感覺到。
小小的腦袋裡，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跟上媽媽！
於是，它也邁開四條小短腿，叼著黃瓜，哼哧哼哧地跟在後面跑。
林天正跟林守義說著話，忽然感覺身後一陣風聲。
他還沒來得及回頭，一條粗壯的、毛茸茸的大腿就「啪」地一下抱住了他的腰。
緊接著，一個巨大的、毛茸茸的腦袋就開始往他懷裡死命地拱。
「吼嗚……吼嗚……」
大滾滾發出了委屈至極的嗚咽聲。
它的腦袋在林天身上蹭來蹭去，兩條前腿死死地抱著他，生怕他跑了。
林天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「叔，等……等一下……」
他話還沒說完，就感覺自己的褲腿一緊。
低頭一看，小滾滾也跑了過來。
它嘴裡還叼著那半截黃瓜，兩隻小爪子緊緊地抱著他的褲腿。
仰著小腦袋，用一雙清澈無比的眼睛看著他。
這一大一小，一個抱腰，一個抱腿，掛在林天身上，像兩個巨大的毛絨掛件。
那委屈巴巴的樣子，瞬間擊中了所有人的心臟。
直播間的彈幕，在沉寂了片刻之後，徹底爆發了。
【啊啊啊啊啊！我的心要碎了！】
【它聽懂了！它肯定聽懂了「送走」兩個字！你們看它的表情！】
【嗚嗚嗚，大滾滾把黃瓜都丟了，它最愛的黃瓜啊！】
【小滾滾還叼著黃瓜呢，它可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】
【就跟著媽媽跑過來了，我的天，太可憐了！】
【別送走它們好不好？它們只是想找個家啊！】
【主播，求求你了，想想辦法吧！我給你刷火箭！我給你刷一百個火箭！】
【理智告訴我這是對的，可是情感上我真的受不了這個畫面，眼淚止不住了。】
【它們那麼信任你，你怎麼忍心啊！】
彈幕里哭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