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八點。
項目組會議室坐滿了人。
顧懷章坐在主位旁,桌上擺著熱茶。
魏世寬、蔣同明、劉平幾個老資格坐在前排。
臉上都寫著四個字。
等她出醜。
江渝把舊方案放到桌上。
紙頁已經被她翻得起了毛邊。
昨晚資料室的燈亮了一夜。
錢學敏勸她眯一會兒。
她只回了一句。
「八點前,舊數據必須看完。」
現在,八點到了。
麻煩也到了。
顧懷章慢慢開口。
「現在開始吧。」
江渝站到黑板前,手裡沒有講稿。
她寫下第一行字。
舊方案核心問題。
底下有人嗤笑。
「還挺像那麼回事。」
江渝沒有理。
她拿起粉筆。
「頻點選擇被動。敵方只要鎖住固定規律,干擾就能跟著走。」
「抗干擾思路錯了。你們一直想把噪聲壓下去,卻沒想過讓信號自己藏起來。」
「設備設計脫離野戰環境。實驗室里能亮燈,山地、沙塵、低溫下全靠人工補償。」
她每說一句,就在黑板上劃掉一塊。
那套被顧懷章拿出來壓人的舊方案,很快被劃得七零八落。
老專家魏世寬猛地拍桌。
「胡說八道!這套方案是我帶人推了三年的成果!」
江渝看向他。
「三年,十二次試驗,九次靠人工調整才勉強通聯。最遠一次還沒過山坳。」
她翻開試驗記錄。
「魏工,你把這種結果叫成果?」
魏世寬臉上掛不住。
「那也比你空口說白話強!」
「所以我不空口。」
江渝轉身,在黑板右側寫下三行。
七十二小時。
原理驗證機。
實測通聯記錄。
會議室瞬間安靜。
顧懷章慢慢坐直。
「三天?」
魏世寬冷笑。
「你張嘴就是七十二小時,真當科研是修收音機?」
「修收音機也要看電路。」
江渝看著他。
「這份東西,連電路都沒看明白。」
魏世寬臉漲紅。
顧懷章抬手壓住他。
「好。三天。」
他看向江渝。
「三天後出不了驗證結果,你去觀察席。」
「可以。」
江渝把粉筆放下。
「三天後驗證通過,技術路線、人員調配、設備調用,由總工程師統一拍板。任何人不得藉資歷、職務、舊關係卡流程。」
顧懷章臉色微沉。
「你還要我給你立字據?」
「不是給我。」
江渝看著滿屋子人。
「給項目立。」
會議室里一下沒了聲音。
顧懷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,終於從口袋裡掏出鋼筆。
「行。」
他聲音冷下來。
「我倒要看看,你個婦女能有什麼出息。」
江渝收起軍令狀。
「從現在起,核心組重組。」
她抽出名單。
「魏世寬,退出核心設計組,整理舊試驗全部原始數據。」
魏世寬猛地站起來。
「你憑什麼!」
「憑你三年沒做出能上戰場的東西。」
江渝繼續點名。
「蔣同明,退出物料統籌,負責設備編號清查。」
「劉平,退出測試組,抄錄歷史校頻表。」
這些都是顧懷章手底下的人。
平時坐前排,簽字排前面,真到設備冒煙,全往後退。
蔣同明臉都青了。
「江渝,你別太狂!我們在院裡幹活的時候,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!」
江渝抬眼。
「所以你們幹了這麼多年,干出了什麼?」
蔣同明噎住。
江渝繼續點。
「宋振平,進核心組。」
角落裡一個瘦高技術員猛地抬頭。
「昨晚三份返修記錄,是你寫的?」
宋振平緊張得站起來。
「是、是我寫的。」
「字丑,判斷對。」
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笑。
宋振平臉漲紅,卻把背挺直了。
「羅青,進核心組。」
一個二十多歲的女技術員愣住。
旁邊人嘀咕。
「她?她不就管記錄嗎?」
江渝淡淡道:「她的記錄比你們的方案有用。」
羅青眼眶一下紅了。
江渝最後看向門口。
「丁師傅,你負責手工繞線和臨時機箱。」
穿灰布工裝的老師傅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。
「江總工,給料就行。」
顧懷章終於開口。
「江渝,你這是把項目組當菜市場挑人?」
「不是挑人。」
江渝把名單放到桌上。
「是把能幹活的留下,把占位置的搬開。」
顧懷章臉冷了。
「庫房物資需要審批。」
魏世寬也跟著冷哼。
「江同志,黑板上劃兩道容易,真到焊台上,少一隻電容都能讓你乾瞪眼。院裡物資緊張,不是誰拍桌子誰先用。」
蔣同明立刻接話。
「就是。年輕人別把話說太滿。到時候東西湊不齊,可別又說我們老同志卡你。」
這話說得陰。
明擺著先把退路堵到江渝身上。
物資不給夠。
結果做不出。
最後還要說她能力不行。
羅青氣得捏緊筆記本。
宋振平也低下頭,耳根發紅。
江渝卻連眉頭都沒動。
「我知道。」
江渝拿出另一張紙。
「所以第一項任務,今天中午十二點前,顧副院長簽發臨時物資調用單。」
顧懷章笑了。
「我要是不簽呢?」
江渝看著他。
「那就請你在軍令狀後面寫清楚:因副院長拒絕提供試驗物資,三天驗證延期。」
會議室死寂。
顧懷章盯著那張紙。
半晌,他接過筆。
筆尖落下,重得幾乎劃破紙面。
江渝收回調用單。
「三天。」
她看向滿屋子人。
「完不成的滾。」
「完成不了還占位的,更該滾。」
門口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一名通訊員臉色發白。
「江總工,軍區大院來急電。」
江渝抬頭。
通訊員壓低聲音。
「霍家附近,有人盯上孩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