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尖叫把所有人的心都拽緊了。
江渝沒有再往裡沖。
她聽見了電流聲的位置。
也看見了霍沉淵的手勢。
他已經找到了出口。
江渝立刻轉身。
「三哥,電容放電桿!」
霍振山把工具遞過去。
「這裡!」
江渝接過,用絕緣套纏住,順著窗框探進去。
「霍沉淵,左後方那台儀器,別碰外殼。」
裡面傳來霍沉淵低沉的聲音。
「知道。」
顧曉棠哭得發抖。
「我動不了……」
霍沉淵聲音冷靜。
「閉眼。」
顧曉棠一愣。
「什麼?」
「不想死,就閉眼。」
顧曉棠立刻閉上。
霍沉淵用外套裹住她,把人橫抱起來。
江渝手裡的放電桿同時壓上電容端子。
啪。
一聲脆響。
藍白火星炸開。
霍司燁罵了一句。
「他娘的!」
江渝手臂一麻。
卻死死沒松。
霍沉淵抱著顧曉棠,從窗洞裡翻出來。
落地時,他肩膀撞在窗框上。
悶響一聲。
江渝立刻看過去。
「傷哪了?」
霍沉淵把顧曉棠交給霍司燁。
「沒事。」
江渝皺眉。
霍沉淵看她一眼,聲音低了些。
「真沒事。」
江渝還沒開口,霍明宇已經喊道:「先救人!」
顧曉棠被放到地上。
霍明宇跪在地上,手指壓在顧曉棠頸側。
「呼吸淺。」
他打開藥箱。
「都散開,留空氣。」
霍司燁立刻開始趕人。
「退後退後!看熱鬧能把人看醒啊?」
孫廠長一把揪住周杰。
「工作票呢?」
周杰臉色慘白。
「我,我去拿……」
霍司燁擋住門。
「你哪也別去。」
郝仁義想悄悄往後退。
霍振山忽然抬頭。
「郝科長,你也別走。」
郝仁義一僵。
「我又不是電工。」
霍振山把燒焦的線頭夾起來。
「臨時加測通知,是行政科蓋章下的。」
郝仁義立刻道:「那是流程!具體操作是車間的事!」
孫廠長怒了。
「你少放屁!沒有你們那張加急單,誰會在這個點開高壓間?」
郝仁義額頭冒汗。
「現在救人要緊。」
江渝終於抬眼。
「救人時你說誰負責。」
她聲音很輕。
「追責時你說救人要緊。」
郝仁義臉色發白。
「江總工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
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顧懷章趕到了。
他跑得太急,連眼鏡都歪了。
一進門,看見躺在地上的顧曉棠,整個人像被抽空。
「曉棠!」
他撲過去,差點摔倒。
霍明宇一把攔住。
「別碰。」
顧懷章眼睛通紅。
「我是她爸!」
霍明宇看著他。
「我是醫生。」
霍明宇低頭繼續處理。
按壓。
清理口鼻。
輔助呼吸。
廠房裡沒人敢說話。
只剩霍明宇沉穩的指令。
「紗布。」
「水。」
江渝遞東西。
霍沉淵站在她旁邊,目光一直落在她被燙的手腕上,
江渝低聲道:「現在不是時候。」
霍沉淵看著她。
「什麼時候是時候?」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等你疼暈了?」
江渝一頓。
周圍人都盯著顧曉棠。
沒人看他們。
霍沉淵從口袋裡摸出一卷紗布。
一圈一圈纏住她的手背。
動作很輕。
臉色卻冷得嚇人。
江渝看著他低下來的眉眼。
那點疼,忽然後知後覺地冒出來。
她低聲道:「我沒想一個人沖。」
霍沉淵指尖一停。
江渝又說:「我看你了。」
霍沉淵喉結輕輕動了一下。
他把紗布結打好。
「以後衝進去前,也要看我。」
江渝輕輕嗯了一聲。
旁邊霍司燁不合時宜地吸了吸鼻子。
霍明宇抬眼。
「霍司燁,你瞎感動什麼?」
霍司燁立刻嘴硬。
「煙嗆的。」
霍振山低頭看線。
「這裡沒煙。」
霍司燁瞪他。
「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。」
緊繃的廠房裡,有人沒忍住笑了一下。
那一點笑,很快又壓下去。
因為顧曉棠忽然咳了一聲。
霍明宇立刻俯身。
「醒了。」
顧懷章腿一軟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「曉棠……」
顧曉棠眼睛沒完全睜開。
只是虛弱地咳。
顧懷章抬起頭,看向江渝。
那張平時總端著的臉,此刻全垮了。
「江總工。」
他聲音發啞。
「謝謝。」
江渝看著他。
「顧副院長,先起來。」
顧懷章沒動。
他像一下老了十歲。
「我……」
江渝打斷他。
「我救她,是因為她是條命。」
她聲音平靜。
「不是因為她姓顧。」
顧懷章渾身一震。
江渝繼續道:「你針對我,卡我,壓我,拿孩子和家庭寫報告。」
「這些帳,不會因為我救了顧曉棠,就一筆勾銷。」
廠房裡靜得嚇人。
郝仁義眼神一閃,立刻想接話。
「江總工,您這話就有點不近人情了。顧副院長女兒剛出事,您還算帳,是不是太……」
霍沉淵抬眼。
郝仁義後半句卡死在喉嚨里。
江渝看都沒看他。
「孫廠長。」
孫廠長立刻道:「在。」
「封存現場。」
「霍振山。」
「在。」
「查線路。」
「霍明宇。」
「人我帶醫院。」
「霍司燁。」
「我看住人。」
霍司燁一把拎住周杰後領。
「尤其這個。」
周杰腿軟得差點跪下。
「我,我就是按流程辦……」
江渝走到他面前。
「工作票。」
周杰嘴唇哆嗦。
「在辦公室。」
霍司燁冷笑。
「我陪你拿。」
江渝道:「不用。」
她看向羅青。
羅青早已經抱著一摞文件跑回來。
「江總工,找到了。」
她把工作票攤開。
最上面一張,寫著高壓試驗間臨時加測。
安全覆核欄空著。
操作人被臨時改過。
原本應該在旁邊協助的熟練技工,被劃掉。
換成了兩個實習生。
其中一個。
顧曉棠。
孫廠長看得眼睛都紅了。
「誰改的?」
羅青指向右下角。
「加急調度簽字,周杰。」
周杰臉唰地白了。
羅青又翻下一頁。
「行政科審核,郝仁義。」
郝仁義立刻叫起來。
「我只是蓋流程章!我不知道他們換了實習生!」
羅青手指發抖。
「最後一頁,還有舊批章。」
她抬頭看向顧懷章。
全場的目光都落了過去。
顧懷章僵住。
那一頁紙上。
蓋著顧懷章的舊章。
日期是前一天。
顧懷章臉上的血色,一點點褪盡。
「我沒批這個……」
郝仁義急了。
「顧副院長,章是您的,流程也是您之前定的。您可不能現在說不知道啊!」
顧懷章猛地看向他。
霍振山從配電箱旁站起來。
「線是臨時改接的。」
他把一截燒焦的銅線放到桌上。
「不是舊故障。」
「是有人為了繞開檢修,把備用迴路私接到了高壓間。」
孫廠長怒吼。
「誰幹的!」
沒人說話。
顧懷章看著那張工作票。
手抖得幾乎拿不穩。
他女兒躺在地上。
他舊章蓋在紙上。
他門生簽了字。
他信任的行政科長蓋了審核章。
這一刻。
顧懷章終於明白。
他以為自己只是給江渝下套。
可他養出來的這套人,已經敢拿人命補窟窿。
霍明宇把顧曉棠抬上擔架。
顧曉棠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她看見顧懷章。
眼淚一下湧出來。
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爸……」
顧懷章立刻撲過去。
「曉棠,爸在。」
顧曉棠看著他。
嘴唇發抖。
「是你……」
她艱難地喘了一口氣。
「是你讓他們卡江總工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