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停車！」
霍沉淵的聲音從車庫方向砸過來。
急診樓里所有人都停了一瞬。
下一秒。
霍明宇已經往樓下走。
江渝拿起救護箱清單。
霍司燁也想站起來。
林文秀一把按住他。
「你坐著。」
霍司燁急了。
「媽，我真沒事！」
林文秀眼圈還紅著。
「你再說一遍沒事，我現在就讓你爸來收拾你。」
霍司燁立刻閉嘴。
江渝看了他一眼。
「看好箱子。」
霍司燁一愣。
隨即挺直背。
「保證一隻都不丟。」
車庫裡。
一輛轉運車已經發動。
車燈照著牆，白得刺眼。
後勤副主任站在車邊，臉上還掛著假笑。
「霍團長，這是轉運任務，你攔車耽誤了傷員，責任誰擔？」
霍沉淵手裡捏著江渝給他的清單。
他沒有跟他爭。
只把第一隻箱子拎下來。
打開。
空了一格。
他又打開第二隻。
照明電池沒有。
第三隻。
吸引膠管換成了發硬的舊管。
後勤副主任臉色變了。
「這，這可能是裝箱的人疏忽。」
霍沉淵抬眼。
「江渝的清單上寫得很清楚。」
他把紙拍到車門上。
「這三隻箱子，不准上車。」
後勤副主任還想搶紙。
霍沉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不重。
卻讓他疼得臉都歪了。
「別碰。」
江渝趕到時，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她跑得急，氣息有些亂。
霍沉淵立刻鬆開後勤副主任，轉身扶她。
「不是讓你等？」
江渝把氣喘勻。
「我守不住你。」
霍沉淵一頓。
車燈打在他側臉上。
那點冷硬的輪廓，忽然軟了一瞬。
他低聲。
「這話回去再說。」
霍明宇已經走到後勤副主任面前。
「裝車單。」
後勤副主任擦汗。
「單子在辦公室。」
江渝道：「不用。」
她蹲下，從箱蓋內側抽出一張夾著的簽收單。
「這裡有。」
後勤副主任臉色一白。
霍明宇接過。
上面寫著：救護箱十隻，配件齊全。
簽名處。
赫然是霍明宇的名字。
霍司燁被林文秀扶著下來，看到那張紙，當場炸了。
「放屁！」
「我二哥的字我都認得，這狗爬一樣的東西也敢冒充？」
後勤副主任強撐。
「霍司燁同志，說話注意點。這就是霍院長簽的。」
霍明宇看著那行字。
臉色沒有怒。
反而冷得讓人害怕。
「我簽字，宇字最後一筆不會向上挑。」
江渝看向紙。
「墨也新。」
她伸手摸了一下。
「後補的。」
後勤副主任立刻道：「江總工，你又不是筆跡專家！」
江渝抬眼。
「我不是。」
她把簽收單放到車燈下。
「但我看得懂壓痕。」
紙面上，原本只有箱號和數量的壓痕。
簽名那一行，卻沒有壓進底頁。
說明簽名是後來單獨加上去的。
霍明宇冷聲。
「你偽造我的簽字。」
後勤副主任急了。
「我沒有！這是庫房小趙拿給我的！我只是按流程裝車！」
江渝看著他。
「剛才你還說單子在辦公室。」
後勤副主任僵住。
霍明宇把那張單子翻到背面。
背面還有一小塊油污。
和老宋那包銅接頭上的油味一樣。
他抬眼。
「庫房小趙在哪？」
後勤副主任嘴唇動了動。
「他，他今晚休息。」
轉運組長忽然開口。
「小趙下午就請假回家了。」
後勤副主任猛地回頭。
「你胡說什麼！」
轉運組長臉色發白，卻還是咬牙道：「我沒胡說。你說小趙家裡有事，讓他先走，鑰匙你替他管。」
車庫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後勤副主任身上。
霍司燁笑了一聲。
「行啊。」
「死人簽字，活人背鍋，你這流程挺全。」
後勤副主任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他還想硬撐。
「我這是為了不耽誤轉運！」
江渝冷聲。
「你不是怕耽誤轉運。」
「你是怕箱子被查。」
霍司燁笑了。
「你這腦子，做壞事都嫌費勁。」
警衛上前。
後勤副主任忽然往後一退。
「你們霍家就是要拿我頂罪！」
「救護箱是醫院的，簽字是霍明宇的，車是轉運組的，憑什麼只抓我？」
霍沉淵聲音冷淡。
「所以一個一個查。」
牆上的鐘指向四點二十五。
離裝車只剩五分鐘。
江渝沒有再看他。
「二哥，按新清單裝。」
霍明宇點頭。
「每車必須有懂設備的人跟車。」
轉運組長立刻道：「我跟第一車。」
女家屬忽然站出來。
「我也跟車。」
霍明宇看她。
她眼睛紅腫，卻站得很直。
「我不懂設備。」
「但誰再敢偷我男人救命的東西，我咬死他。」
箱子重新裝車。
清單貼在箱蓋內側。
每一隻都重新封條。
車門關上那一刻。
天邊露出一點灰白。
第一輛車開出門時，病人母親追了兩步。
她沒有哭喊。
只是把手裡的舊圍巾塞給車上的護士。
「路上冷，給他蓋一蓋。」
護士接過去，眼睛也紅了。
車窗里，那個年輕傷員還昏著。
臉色白得嚇人。
可胸口還在起伏。
一下。
活著。
這兩個字，比什麼表揚都重。
霍明宇摘下眼鏡。
眼底有血絲。
「小渝。」
江渝看他。
霍明宇聲音發啞。
「這次，是二哥欠你。」
江渝搖頭。
「家裡人不說欠。」
霍沉淵在旁邊低低接了一句。
「她對二哥倒是會說。」
江渝轉頭看他。
「你還吃味？」
霍沉淵看著她。
天光落進他眼底。
「嗯。」
「回家哄。」
江渝臉一熱。
霍司燁沒忍住。
「我還傷著呢，你倆能不能……」
霍沉淵看過去。
霍司燁立刻改口。
「能，特別能。」
手術室方向傳來護士的聲音。
「第一台出來了！」
霍明宇猛地抬頭。
護士眼眶通紅，卻笑了。
「人保住了。」
病人母親哭著跪倒。
這一次，沒人笑她。
因為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。
江渝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身子卻忽然一軟。
霍沉淵一把接住她。
他把人抱進懷裡。
動作穩。
聲音卻啞。
「現在，輪到你休息。」
江渝還想說話。
霍沉淵低頭看她。
「不許說不。」
她靠在他胸口，聽見他心跳很重。
一下比一下快。
她忽然明白。
他剛才比誰都怕。
江渝聲音很輕。
「霍沉淵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
霍沉淵抱緊她。
「這句我不信。」
他把她打橫抱起。
周圍那麼多人。
江渝臉一下紅了。
「我能走。」
霍沉淵低聲。
「我不能看你走。」
霍司燁捂著胳膊在後面嘶了一聲。
「大哥，你這話比我傷口還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