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標牌挖出來後，誰也不敢再提原址施工。
羅主任站在雨里，臉色灰敗。
馬大成被帶走時，還在喊冤。
「我真不是故意害人！」
「我就是想快點完工！」
霍司燁冷笑。
「你快點投胎還差不多。」
霍建軍瞪他。
「少說兩句。」
霍司燁立刻閉嘴。
江渝蹲在臨時搭起的木桌邊，看新舊地形圖。
雨小了。
山風卻更冷。
她手上的紗布又濕了一點。
霍沉淵站在她身後，直接把干毛巾蓋到她手背上。
「別碰水。」
江渝低聲。
「我看圖。」
「我沒擋你眼睛。」
江渝抬頭看他。
霍沉淵神色平靜。
手卻沒松。
霍振山站在另一邊。
他已經沉默了很久。
江渝看他。
「三哥。」
霍振山回神。
「嗯？」
「你在想什麼？」
霍振山低頭看圖。
「原址是我參與初勘的。」
「如果我再硬一點，早一點把他們攔住，也許不用鬧成這樣。」
霍司燁急了。
「三哥，這也能怪你？」
霍振山沒說話。
他就是這樣。
出事先往自己身上攬。
江渝把原始報告推到他面前。
「這上面寫得很清楚。」
「不建議施工。」
霍振山低聲：「可他們還是改了。」
江渝看著他。
「他們改，不是因為你寫得不硬。」
「是因為他們心歪。」
霍振山抬頭。
江渝繼續道：「你不是帶來事故的人。」
「你是提前看見事故的人。」
霍振山喉嚨動了動。
沒說出話。
旁邊幾個工人聽見，也低下頭。
老工人忽然道：「霍工說過三次不能炸。」
小梁也點頭。
「他還拿著記錄去找馬隊長，被罵書呆子。」
「我們都聽見了。」
有人小聲補了一句。
「以後我們聽霍工的。」
霍振山眼睛一下紅了。
他慌忙低頭。
霍司燁看見，立刻嚷。
「三哥，你哭啊？」
霍振山悶聲。
「雨水。」
霍司燁笑。
「棚子裡哪來的雨？」
霍振山：「漏。」
江渝沒忍住笑了一下。
霍沉淵看著她。
「笑了？」
江渝抬眼。
「不行？」
「行。」
他低聲。
「比剛才好看。」
江渝耳根一熱。
霍司燁在旁邊又要起鬨。
霍沉淵一個眼神過去。
他立刻低頭看圖。
「我研究地形，我什麼都沒聽見。」
重新選址的事很快壓下來。
羅主任還想拖。
「新址要重新報批，流程很麻煩。」
「這邊設備也撤出來了，要不先找個臨時點湊合？」
江渝把鉛筆往桌上一放。
「湊合？」
羅主任硬著頭皮。
「江總工，山里條件就這樣。太講究，工期沒法保證。」
江渝指著被泥埋住的原施工點。
「你剛才也是這麼保證的。」
羅主任臉一白。
他還想往霍建軍那邊看。
像是盼著這位首長能從大局上壓江渝一句。
霍建軍卻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看她。」
羅主任僵住。
霍建軍聲音很沉。
「技術問題，她說了算。」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落地。
木棚里那些原本還搖擺的人，眼神一下變了。
江渝沒有得意。
她只低頭看圖。
越是這個時候，越不能錯。
霍建軍冷聲。
「重新選。」
「流程我壓。」
羅主任徹底不敢說話。
江渝看向霍振山。
「三哥，你說。」
霍振山一怔。
「我？」
「你最熟山。」
江渝把圖推給他。
「我看通訊覆蓋，你看地質安全。」
「我們合一版。」
霍振山的手慢慢握緊鉛筆。
他沉默片刻，指向山脊側位。
「這裡。」
「岩層老，但穩。」
「施工難一點，要繞路上去。」
羅主任又忍不住。
「繞路就要多兩天！」
工人里忽然有人喊。
「多兩天就多兩天！」
「我們聽江總工和霍工的！」
「對！命都差點沒了，還趕什麼趕！」
羅主任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霍振山看著那群工人，眼底亮了一點。
江渝則盯著圖。
她把通訊覆蓋圈畫出來。
「這裡雖然繞路，但信號更穩。」
「山脊反射能補東側盲區。」
霍沉淵俯身看。
「能做中繼？」
江渝點頭。
「能。」
她畫到一半，手指一頓。
霍沉淵立刻接過筆。
「說。」
江渝看他。
「你會畫？」
「你教。」
這兩個字，他說得自然。
像昨晚在醫院抄清單。
也像很多次，他站到她身邊，不搶她的位置，卻接住她的疲憊。
江渝聲音輕了一點。
「從這裡拉一條線。」
霍沉淵照畫。
霍振山看著他們。
忽然低聲道：「我給媽打個電話。」
霍建軍看他。
「去。」
電話接通後，霍振山只說了一句。
「媽，我沒事。」
林文秀在那頭也只問。
「吃飯了嗎？」
霍振山鼻子忽然一酸。
他背過身。
「還沒。」
林文秀立刻急了。
「那怎麼行？讓你爸給你弄點熱的。」
霍振山低低嗯了一聲。
掛電話時，他眼眶還是紅的。
江渝沒有笑他。
她低頭繼續看圖。
夜深時，新址方案終於定下來。
所有人都累得說不出話。
江渝趴在桌邊，只想閉眼一會兒。
霍沉淵把她抱起來時，她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衣領。
「圖還沒畫完。」
霍沉淵低聲。
「我在，圖跑不了。」
她皺著眉。
「那你也別跑。」
霍沉淵腳步一頓。
整個人僵了一瞬。
隨即低頭，看著懷裡的人。
「不跑。」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哪都不去。」
就在這時。
臨時電台里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。
「……這裡是邊境通訊連……」
「山谷……信號弱……請求中繼……」
江渝猛地睜開眼。
霍沉淵也抬頭。
新址圖上的山脊線，正好對著那片山谷。
江渝低聲。
「三哥。」
霍振山已經衝到電台前。
「聽見了。」
電流聲里，對方聲音再次斷續傳來。
「我們……有人失聯……」
「請求……支援……」
江渝看著新址圖。
眼神一點點亮起來。
「這個位置。」
「不只是安全。」
「它能救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