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,幾乎要將整座山都衝垮。
小路已經不能稱之為路,完全變成了泥漿的河流。
江渝跟著帶隊的軍官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,好幾次都差點滑倒。
「前面就是二次坍塌的區域了,都小心點!」軍官在前面大喊。
江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繞過一個巨大的彎口,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,巨大的落石和樹木橫七豎八地堵住了去路。
渾濁的泥水從山坡上不斷淌下。
十幾名士兵正在雨中奮力地清理著障礙,每個人的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泥漿。
江渝的目光在人群中四處尋找。
就在這時。
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雨棚下,霍沉淵正按著一個受傷士兵的肩膀。
他沒穿雨衣,一身軍裝被雨水完全浸透,緊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,霍沉淵猛地回過頭。
四目相對。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江渝踩著淤泥跑過來,腳底一著急沒踩穩,整個人朝前撲去。
霍沉淵伸出雙臂,穩穩接住了迎面沖向他的女孩。
江渝撞進他懷裡,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。
「胡鬧,」霍沉淵低頭看著懷裡的她,眉骨下壓,「你過來這裡幹什麼?」
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頰上。
江渝臉微微發紅,想要退開,卻發現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。
「我……我擔心你……」
「擔心我?」霍沉淵的手臂收緊了些,將她拉得更近,「還是又夢到我受傷了?」
江渝微微低下頭,緊張得不敢說話。
哪怕穿了雨衣,她的眼睛依舊被雨淋得睜不開。
恰在此時。
「霍沉淵!小心!」
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悶、更恐怖的巨響,從他們頭頂的山體深處傳來!
轟隆隆——
「又塌了!快撤!」霍沉淵對著後方的戰友們大喊。
江渝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霍沉淵臉色驟變,立刻把江渝護在胸口,用最快的速度沖向不遠處一個被藤蔓遮蔽的山洞。
「抓緊了!」
在他衝進山洞的下一秒,山體滑坡了。
巨石和泥漿將整個洞口死死地堵住。
兩人渾身都濕透了,霍沉淵的軍裝上都是泥巴,看著有些狼狽。
霍沉淵將懷裡的江渝輕輕放下,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,「咔噠」一聲,一簇微弱的火苗亮了起來。
借著火光,江渝看到,他們身處一個不大的山洞裡,洞口已經被巨石和泥土完全封死。
他們被困住了。
霍沉淵先是檢查了一下山洞的結構,確認暫時沒有坍塌的危險。
這才轉過頭,借著火光打量江渝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被碎石劃破的臉頰上,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「過來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。
江渝乖順地走過去,霍沉淵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急救包。
「坐下。」
江渝在他面前的石頭上坐下,霍沉淵半蹲在她面前,用棉簽沾了碘酒。
「會疼,忍著。」
他一言不發地開始為她擦拭傷口,動作卻異常輕柔。
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,兩人貼得很近。江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混合著雨水的清香。
「嘶……」
酒精的刺痛讓江渝倒抽一口涼氣,身體本能地往後縮。
霍沉淵伸出另一隻手,輕撫她的後頸,將她固定住。
「別動。」他的拇指輕撫著她頸後的肌膚,「乖一點。」
江渝被他溫熱的掌心燙得渾身一顫,「霍沉淵……」
「現在知道疼了?」他的聲音依舊很冷,但動作卻更輕了,「來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?」
處理完傷口,霍沉淵起身找了幾個木頭開始生火。
他用石頭打了好幾次,可是這個地方實在有些潮濕,就是打不著。
江渝靠近他,用打火機在一邊幫忙點火。
她幾乎貼著他的後背,霍沉淵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體溫。
火光冒了出來,照亮了霍沉淵的側臉。
江渝收回視線,把雨衣脫了下來,又看了看霍沉淵已經濕透的軍裝,「你先把衣服脫下來烤火,這樣很容易生病。」
霍沉淵沒說什麼,背過身去開始脫衣服。
等他轉過來的時候,江渝看到了他精壯的上身,完美的肌肉線條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誘人。
江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游移,從寬闊的肩膀,到結實的胸肌,再到線條分明的腹肌......
霍沉淵心裡湧起一陣暗爽。
小丫頭自己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像星星一樣,直勾勾地盯著看。
還以為別人什麼都看不到呢。
他故意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濕透的軍裝,給她更多欣賞的時間。
「看夠了嗎?」霍沉淵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。
他把濕透的軍裝放在一邊烤火,注意到她發紅的臉頰。
霍沉淵清點著包里的東西,忽然看到了撲克牌。
江渝順手拿了過來,「男同學們帶著玩解悶的。」
聽到其他男同學,霍沉淵眉頭微皺。
江渝摸出了一個還溫熱的紅薯和一壺水:「吃點東西吧。」
兩人誰也不再說話,狹小的空間裡,只聽得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彼此的呼吸聲。
「江渝。」霍沉淵忽然開口,打破了寧靜,「我們來玩個遊戲吧。」
「就拿撲克牌,簡單地抽大小。點數大的問一個問題,答不上來,就答應對方一件事。」
江渝想起來,霍沉淵之前說自己有話對她說。
還沒等江渝反應過來,霍沉淵就抽好了牌,放在江渝面前。
兩人同時翻開看,霍沉淵是10點,江渝是4點。
「告訴我,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來嘉平?」
江渝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低著頭,用早已想好的藉口,輕聲說:「是張教授,他給我看的地質圖,說這裡的地質結構很不穩定,我擔心三哥……」
「就憑几張圖,你就敢一個人跑到這裡來?江渝,你每一次的預感,都太准了。你到底還知道什麼?」
她抬起頭,「你只贏了一次,只能問一個問題。」
這次江渝大。
江渝看著他,火光在她眼裡跳躍,「那個平安扣,你為什麼要給我?」
霍沉淵的動作一頓,他轉過頭,避開了她的視線,「路邊隨便買的,看著順眼。」
「是嗎?」江渝看著他的側臉,「我競賽的筆記,真的是你以前的筆記嗎?」
霍沉淵指了指撲克牌。
江渝努力找了一張牌,可惜,她又輸了。
霍沉淵將最後一口紅薯咽了下去,目光灼熱地看著她。
「江渝,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