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虐的雨終於又停歇了下來,但濕熱的空氣依舊讓人感覺胸悶氣短。
林文鼎一行人中途停下來休整,脫下衣服,擰乾水分,身上長時間穿著被雨水浸濕的衣服,有可能失溫。
阿特正在給迪克的傷口換藥,抹了青黴素粉。經過長時間的跋涉,迪克的腿傷又有了惡化的跡象,傷口周圍紅腫發炎,不斷有黃色的膿水滲出。
「老闆,他的傷口感染了。」阿特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,「青黴素不一定管用,再這麼下去,這條腿恐怕就保不住了。」
林文鼎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。
他知道,在這樣潮濕悶熱的環境裡,傷口感染幾乎是不可避免的。
「迪克,你還能堅持嗎?」
迪克咬著牙,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。
「老闆,放心,我死不了。大不了截肢。」
林文鼎沉默了。
他知道,迪克這是在硬撐。以迪克現在的身體狀況,已經不允許他們再進行高強度的行軍了。
強行趕路,只會加速他傷情的惡化。但為了儘快找到蘇晚晴,林文鼎不能長時間停歇。
迪克見林文鼎一臉思索,生怕被丟下,趕忙又強撐著表示,「老闆,我能走,別拋下我!」
林文鼎沒有多說,只是點了點頭。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,迪克只能強撐了。
東邊的槍聲,已經停了。
也不知道大舅哥蘇振華那邊,現在情況怎麼樣了。
他甩了甩腦袋,將這些雜念拋開,檢查完裝備,一行人繼續出發。
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諒山鎮,蘇晚晴留下的路引,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多。
被折斷的樹枝,刻意擺放的石塊,幾乎每隔幾百米就能發現一處。
但很快,林文鼎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。
這些路引,開始變得雜亂無章起來。
有的箭頭指向東邊,有的卻指向西邊,甚至還有指向他們來時方向的。而且,這些路引的新舊程度也各不相同,有的看起來是幾天前留下的,有的卻像是剛剛才布置好的。
「老闆,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」普金看著兩個指向完全相反方向的石塊箭頭,徹底懵了,「她……該不會是在林子裡迷路,自己都搞不清楚方向了吧?」
林文鼎皺著眉毛,蹲下身,仔細地檢查著地上的每一個細節。
不對。
絕對不對。
以晚晴的專業素養和冷靜的頭腦,她絕對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。
除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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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大膽的猜測,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。
除非,這些路引里,有真有假!
她是在故意布設疑陣!
林文鼎的思路瞬間就清晰了。
晚晴肯定是在和越軍的交火之後,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,並且被敵人盯上了。
所以,她開始利用自己擅長的野外生存技巧,布設了大量的假路引,用來迷惑和誤導追擊的敵人。
想通了這一點,林文鼎的心裡,對自己的妻子,又多了幾分敬佩。
這個女人,不僅醫術高超,腦子也同樣好使得很。
「我們被騙了。」林文鼎站起身,沉聲說道,「這些路引里,大部分都是假的。」
「那……那我們該怎麼辦?」阿特急了,「我們怎麼才能找到真正的路引?」
林文鼎沒有回答,他只是閉上眼睛,開始在腦海里,飛快地回憶著之前發現的所有路引的細節。
新舊程度……擺放方式……周圍的環境……
一定有什麼規律。
一定有某種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暗號。
突然,一個被他忽略了的細節,如同閃電般,划過他的腦海。
白色布條,從軍醫大褂上撕扯下的布條。
他想起了那封被葉猴搶走的血字布條。
那不僅僅是一封遺書。
那更是一個暗示。
一個只有他,或者說,只有自己人才會注意到的暗示。
而且,蘇晚晴留下的第一個石頭路引旁,就繫著白色布條。
「我明白了!」林文鼎恍然大悟,無比激動,「所有正確的路引旁邊,一定都繫著白色的布條。」
他立刻下達了命令。
「從現在開始,我們只找那些附近系有白色布條的路引,其他的,一概不管。」
一行人立刻改變了搜索策略。
果然,就像林文鼎預料的那樣,在仔細的搜尋下,他們很快就在一處隱蔽的樹杈上,發現了一條被雨水打濕的白色布條。
而在那棵樹下,壘著石塊標記。
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!
他們沿著這條正確的路線,一路追尋下去。
雖然系有白色布條的路引數量極少,而且都隱藏得極其刁鑽,但每一次的發現,都讓他們離最終的目標,更近了一步。
終於,一行人追尋到原始森林的邊緣處,透過林地的間隙,影影綽綽,都可以看到諒山鎮的廢墟了。再往前走,就即將走出原始森林了。
一行人停了下來,旁邊的一棵樹上,繫著白色布條。這也可能是蘇晚晴留下的最後一個正確路引。
林文鼎陷入思索,現在有兩種可能,蘇晚晴就在附近,或者她虛晃了越軍一槍,又潛回了諒山鎮。
所以最好的辦法,就是分開尋找,他準備派遣阿特去諒山鎮。他帶領普金在原始森林的外圍尋找。雙線並行,節省時間,畢竟現在時間是最寶貴的。
突然,一聲微弱的,幾不可聞的呼喚,突然從他們頭頂的方向傳了過來。
「文……文鼎?」
聲音嘶啞,虛弱,卻又無比的熟悉。
林文鼎猛地抬頭。
只見在他們旁邊,一棵枝繁葉茂,高聳入雲的參天大樹頂端,從茂密的叢葉中,探出一張蒼白而又憔悴的臉龐。
消瘦的面龐是那麼熟悉,正是林文鼎苦苦尋找的蘇晚晴!
她竟然就藏在附近的樹冠上!
蘇晚晴為了掩藏自己,特意找了一棵最茂密的樹木,並用藤蔓和芭蕉葉綁紮,在樹冠上搭建出一片藏身的空間。
搭建得極其巧妙,完全是垂直向上的結構,空間狹小到只能容納一個人站立。從下面看,根本就發現不了任何異常,完全和茂密的樹冠融為了一體。
如果不是她主動開口,林文鼎他們就算從樹下經過一百遍,也絕對發現不了。
「晚晴!」
林文鼎發出一聲狂喜的呼喊,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,朝著那棵參天大樹,狂奔了過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