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,我大哥,大嫂來了!我去接他們!」
吳芳心裡被見到親人的喜悅填塞,忽略了孫紅花眼底的慌亂。
她掰開孫紅花的手,頭也不回地,朝吳剛二人衝去。
一家人幾乎有快一年沒見。
吳芳以為重逢時大哥大嫂應該和她一樣都很激動。
可吳剛兩人的臉卻拉個老長。
吳芳嘴角的笑僵在臉上,她停住腳步,表情訕訕。
「大哥,大嫂。」
「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大哥呢。」吳剛張嘴就是斥責,「吳芳,你跑這麼遠來,為什麼不給家裡遞個信?」
他一大聲說話又扯到了胸口的傷,疼得他彎腰吸了口冷氣。
吳芳擔憂地伸出手攙扶,「大哥,你這是怎麼了?」
「還不是因為你!」王翠花扶著吳剛另一邊,沒好氣地瞪了眼吳芳,
「當真是翅膀硬了,偷偷離婚,嫁人也不跟家裡人說一聲。」
「小妹,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咱們這個家?」
「半年來一點消息也沒有,你知不知道你大哥為了找你受了多少罪?」
王翠花先發制人,上來就是一通指責。
「你瞧瞧他這臉,他這胸口,都是因為你!」
她又仰起脖子,把紅腫泛紫的傷口露出來,「還有我這脖子,我差點就被吊死了!」
「大哥大嫂,對不起......我,我不知道......我就是想著生了孩子再給你們拍電報。」
吳芳被凶得眼淚汪汪。
她在外人面前潑辣,但在吳剛和王翠花面前卻一點也橫不起來。
娘說了,大哥,大嫂就是她後半生的依靠,她這個當妹妹的,就該事事以大哥為先。
「你們這傷是怎麼弄的?不會是蘇家人打的吧?」
吳芳驚怒,「他們怎麼敢動手打你們!你們有沒有報保衛科?把他們抓起來?」
提起這個,吳剛夫婦二人就來氣。
別說抓蘇家人了。
他們差點把自己給搭進去了!
白挨了頓打,一點好處沒撈到不說,還被灰溜溜地趕了出來。
「小妹!離婚這麼大的事,你為什麼不跟我們商量?」
「跑這麼遠,連個消息也不遞,怎麼?怕我們賴上你?」
「大哥,不是的,我只是沒想好怎麼說。」
面對吳剛的埋怨,吳芳也有說不出的苦。
她本來也沒打算那麼快離婚,是偷情被抓,蘇念拱火讓蘇康鬧,她被輿論架上去,不得已離婚的。
再有,她那會懷孕了。
本想著順水推舟離婚後可以嫁給趙連生當股長太太,誰知道趙連生那麼精,非等她生下孩子,看過孩子性別再說。
想到趙連生,吳芳眼神動了動。
吳剛二人剛從農場過來,肯定見過趙連生了。
「大哥,你們見到趙哥沒有?他身邊沒有別的小妖精跟著吧?」
「什麼趙哥!你還有臉提他!」
吳剛氣得臉色漲紅,想起來一把拽住吳芳的手,「走!你現在就跟我們回去!」
吳芳被拉懵了,「大哥,你幹嘛呀,我還懷著孕呢!回去也得等我生過孩子回門的時候吧?」
「給那個死人生個屁的孩子!你現在就跟我去衛生院把他引了!」
吳剛拖著吳芳往來的方向走。
扶著腰一瘸一拐趕過來的孫紅花連忙攔住,「吳家大哥!別衝動。有什麼事咱們先回屋說!」
孫紅花頭上全是急出來的冷汗。
聽吳剛說引產,她知道趙連生的事暴露了!
想到趙連生之前提的,說吳家人貪財,她急忙高聲道。
「吳家大哥!只要吳芳把孩子給我趙家生下來,我不會虧待你們吳家的!」
成功制止住吳剛的拉拽動作後,孫紅花撇開兩人拽著的手,把吳芳拉到身後,沖吳剛兩人雙手合十,擠眉弄眼示意他們進屋說。
「吳家大哥,吳家大嫂,你們先跟我進屋去,我們關上門細細說。」
「她肚裡是咱趙家的孩子,我趙家絕不會虧待你們。」
「只要你們同意讓她安安心心生下孩子,我們老趙家絕對少不了給二位的好處!」
趙連生說過,吳芳的娘家人都是吸親家血的水蛭,又懶又沒用,一直把吳芳的婆家當做搖錢樹。
她不信,這兩人聽到好處會不動心。
果然,沒過一分鐘,那對夫妻的表情變了,女的笑吟吟道。
「大娘說的也是,來都來了,那就進屋坐坐吧。」
孫紅花引著吳剛二人到她屋裡說話,把一頭霧水的吳芳支開,讓吳芳去做飯。
楊梅帶著三個孩子跑了,老黃牛沒了,家務只能落到吳芳頭上。
吳芳有些不願意,但想到大哥大嫂這麼遠過來肯定又累又餓,只能強撐著到廚房準備隨便做點吃的。
她扶著腰出門,見蘇向南縮在角落,心裡一軟。
「懷丁,過來。」
兩三天的流浪生活讓蘇向南吃盡了苦頭,但也教會了他隱忍和討好。
自己現在還小,沒有獨自活下來的能力,等他長大了,再揍吳芳和趙家那個老嫗婆!
藏下眼底的恨意,蘇向南低垂著頭走到吳芳面前,抱著吳芳的腿,
「媽媽,我知道錯了,我以後聽話,你別送走我,我可以幫你燒火。」
「誒!媽媽絕對不會送走你!」
吳芳感動得不行,牽著蘇向南往廚房去,「咱們中午吃白米飯,媽媽給你煮白米飯!」
一牆之隔,孫紅花趴在窗戶上,確定吳芳母子兩進廚房後,轉身把門鎖住,才看向吳剛兩人,試探開口。
吳剛冷笑,「當然,不從農場來怎麼知道你們把我小妹當傻子玩兒?」
他算是看出來了。
吳芳根本不知道趙連生已經死了!
被這個老太婆瞞著哄著給那個死人留種呢!
「趙連生屍體都臭了吧,可憐我小妹還不知道,還盼著跟趙連生那個死鬼好好過日子。」
吳剛大剌剌地翹著二郎腿,腳尖一晃一晃地。
「我們這次來就是帶她回去嫁人的,我小妹還年輕,多的是人想娶,那彩禮都給得高高的。」
「既然要嫁人,她肚裡的孩子就是累贅,現在頂多七個月吧,引產還來得及。」
都是狐狸,裝什麼裝。
孫紅花心裡嗤笑,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嗎。
「開個價吧,吳芳肚裡的孩子肯定是要生下來的。你們把她帶回去,也頂多嫁給老光棍,彩禮再高又能高到哪裡去。」
「你們要實在想帶她走也行,生下孩子,什麼都好說。」
聽這老婆子說話語氣,趙家還有不少錢!
吳剛和王翠花對視了一眼。
王翠花先道,「別說得那麼難聽,我們夫妻也是為了小妹的未來著想,趙連生死了,我小妹不能給他守一輩子寡吧?」
吳剛也道,「就是,孩子是拴住親娘的繩子,她要真把這個孽種生下來,那就多了個牽掛,她的後半生怎麼辦?」
孫紅花不耐煩跟他們兜圈子,直接道,「就當我買吳芳半年,半年後,等她生過孩子,你們愛帶她嫁誰嫁誰,我趙家不干涉。」
「你們別囉嗦了,直接開個價,要是被吳芳聽到傷了她肚裡的孩子,你們一個子兒也拿不到。」
怕吳剛夫婦拿捏著肚子漫天要價,孫紅花又補道。
「我大方,你們也別蹬鼻子上臉。」
「我只要能摔盆的,她肚裡是男是女還不知道。你們要是太過分,那就直接帶走吳芳,我給連生過繼個侄子當兒子。」
一句話,將吳剛夫婦兩人的臉色堵的難看。
兩人低下頭靠在一起竊竊私語。
商量好後,王翠花道。
「咱們大隊給的彩禮是五百元,再加上小妹不能上工掙錢的損失,半年時間,你給我們一千兩百元!」
見孫紅花皺著眉想反駁,王翠花搶先扒著手指頭算。
「大娘,咱們說個實誠話,女人生孩子那是生一個傷一回,咱家小妹多生一個孩子,以後彩禮就得少拿一成。」
「再說了,可不止這半年,她伺候趙連生那麼久,總得有辛苦費吧,一千兩百元一點也不多。」
「你要是同意,把錢給了,我們替你守住口風,等小妹坐完月子,再來接她。不然,我們現在就帶她去引產!」
「侄子再親,還能親過親孫子?」
孫紅花掏出旱菸點燃,吧嗒吧嗒抽著,眉頭擰成死結。
什麼叫不多,簡直是獅子大張口!
要是拒絕,她們把吳芳帶走,她家連生也就一個後代都沒了!
可真要掏一千兩百元,她又捨不得。
家裡攏共只有兩千多一點,這一下就去了一半!
吳剛見孫紅花只抽菸不說話,笑得譏諷。
「趙連生被槍斃死了,咋的,你還想看著親孫子也死唄!你那錢反正是贓款,有什麼好心痛的?」
「行了。」
孫紅花在炕上敲了敲菸袋,恨得牙痒痒。
「不就是......」
「哐當!」
門口的摔倒聲打斷了孫紅花的話。
屋裡幾人都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。
「什麼動靜?什麼摔了?」
孫紅花想到什麼,急忙跳下炕哆嗦著手開門。
「我的媽!不會是吳芳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