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蒙蒙的眼前,短髮姑娘仰頭望著他,眼中帶著濃濃的關心。
記憶和現實重疊,陳致遠心一顫。
像是握住失而復得的寶藏一樣握住女人的手,藏在心裡的名字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「念......」
「嘶!」
痛呼聲響起,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怒,「陳大哥你捏疼我了!」
清亮的嗓音如同一盆冷水迎頭澆下,陳致遠到嘴的話咽了下去。
他用力閉了閉眼,再睜開,眼前的人變得陌生。
「抱歉,我有些醉了。」
陳致遠被燙一般鬆開手,揉了揉脹痛的頭,「祁同志,對不起。」
祁英是他現在的營長祁營長的妹妹,來農場探親的,小姑娘活潑大方,沒幾天就跟營裡面的人混熟了。
「沒事沒事。」祁英連連擺手,「我就是看到你發呆,想提醒一下你。」
她咬著唇,抬眼看了眼陳致遠,臉紅紅,「陳大哥,要不要我幫你燒點熱水喝一口緩一緩?」
陳致遠眉皺了皺,「不用,你趕緊回去吧。」
祁英「奧」了一聲,三步兩回頭,直到陳致遠的院門徹底關上,才小跑著往家裡去。
被祁英一打岔,陳致遠酒意消了不。
他鎖上院門,從水缸中舀了一勺冷水迎頭澆下。
冰涼的井水即便在夏天也有點冷的刺骨,他又澆了幾勺,寒涼讓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。
「呼......」
陳致遠甩了甩濕透的短髮,抹了把臉,回屋換了身衣服,出門往家屬院另一邊走。
周牧野的家對陳致遠來說是最熟悉的路,他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找到。
院門沒有關緊。
他敲了幾下,屋內沒有動靜,想了想,他決定進去等。
「吱呀......」
院門推動,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,陳致遠環顧四周,眼底有一絲懷念。
院中陳列什麼變化,唯獨角落多了一些木料和工具。
景沒變,人卻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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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和周牧野曾是交託後背的兄弟。
一念之差,卻讓他和周牧野的兄弟關係陷入冰點。
周牧野沒有說過絕交,但他卻沒有臉再出現在周牧野面前。
如果不是朱珊的突然出現,他恐怕沒有勇氣踏進這個院子。
急促腳步聲在身後停下。
陳致遠回頭,眼神有一瞬間震盪。
「陳大哥?」
蘇念扶著門框,臉上也是同樣的怔忡,似乎在意外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。
但那雙眼中還藏著別的情緒,像不理解,更像是震驚。
是了,自己做下那麼卑劣的事,確實沒有臉再出現在他們的面前。
陳致遠垂在身側的手收緊,手背青筋畢露,「我......我來找野哥。」
他低垂著頭。「很快就走。」
蘇念嘴張了張,「我不是......」
陳致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
她和福寶在王娟家等周牧野,聽到院門的動靜,還以為是周牧野回來了。
她只是驚訝和朱珊喝酒的陳致遠突然出現在這裡,並不是想趕陳致遠走。
【陳叔叔來找爸爸是為了幫媽媽。】
【壞姨姨找陳叔叔,想讓陳叔叔幫著一起害媽媽,陳叔叔不僅拒絕了,還立刻來提醒爸爸,想讓爸爸有準備,好保護媽媽。】
【保護媽媽的都算好人吧?】
大腿突然被抱住,蘇念低頭,就見福寶抱著她的腿眨巴著大眼睛。
蘇念瞄了眼尷尬的陳致遠,唇勾了勾,輕輕推了推福寶。
「福寶,這是陳叔叔,你小時候可喜歡陳叔叔抱了,還記得嗎?」
「寶寶記得!」
福寶對陳致遠甜甜笑了笑,「陳叔叔!」
奶糯的嗓音像是裹著蜂蜜酥餅,又脆又甜,籠在陳致遠眉宇間的陰雲散開。
「福寶真可愛。」
他上下左右摸了摸,口袋空空,只能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叔叔今天沒帶糖,改天給你補上好不好?」
「福寶不需要糖,要叔叔抱抱!」
福寶望著陳致遠揮了揮肉乎乎的小胳膊,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往陳致遠方向跑。
八個月的福寶跑得還不算太穩,一顛一磕的,陳致遠看得心驚膽戰,急忙衝上去半跪在地上,將小炮彈一樣的福寶接住撈進懷中。
一撲一接的遊戲讓福寶很激動,摟著陳致遠的脖子「咯咯」笑起來。
純真的笑聲動人,讓人忍不住跟著一起笑。
被福寶一打岔,院裡的尷尬氣氛被沖淡不少,蘇念暗中鬆了口氣。
陳致遠抱著福寶站起身,認真端詳。
奶香奶香的小糰子五官長開了,除了高挺的鼻子外,其他地方都和蘇念一模一樣。
身量高了些,重了些,烏黑細軟的髮絲在頭頂扎了一個辮子,剩下的垂在圓圓的臉頰旁。
陳致遠眸光溫柔,「福寶真好看。」
「叔叔也很好看!」
陳致遠挑眉,「真的嗎?」
「真的!特別真!寶寶不說謊!」
福寶露著白白的小米牙,掰著手指一根一根地數。
「陳叔叔,你是除了爸爸,除了六爹,更生爹爹外,最好看的叔叔了!」
聽到福寶提到周牧野,陳致遠笑容一滯,「是嗎,那叔叔可真榮幸!」
緣分這東西,真的無法琢磨。
當初福寶來農場後最親近的是他,叫的第一聲爸爸,也是沖他。
如果不是......他差一點就成了福寶的後爹了。
眸光划過院門口的蘇念,陳致遠抿了抿唇,說出了那句藏在心裡的道歉。
「蘇念,對不起,別恨我。」
他沒有明說對不起什麼,但兩人都明白,是為的什麼。
蘇念眸光動了動,「已經過去了。」
陳致遠隱瞞她,用苦肉計算計她,說到底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傷害。
更何況,來農場的時候,他幫過她們母女很多,甚至還為她擋刀。
對錯相抵,談不上恨與不恨。
蘇念走進院中,拉出兩個凳子,示意陳致遠坐下。
「我也不知道牧野什麼時候回來,坐下慢慢等吧。」
牧野......
多親昵的稱呼啊......
他們的好事應該快了吧......
陳致遠默默在心裡念了念這個稱呼,只覺得胃裡的苦水反進口腔,唇齒間都是苦澀味。
「其實也不用等他,我主要是為你的事情來的。」
陳致遠斂去眸中的情緒,望向蘇念,「朱珊今晚向我試探你空間的事情。」
「她從陳耀祖口中聽到了一星半點的口風,猜測你有一樣東西,可以逆天改命。」
「她了解陳耀祖,知道陳耀祖會魚死網破,臨死前說出你的秘密拉你墊背,便來接近我。」
「蘇念,她盯上你就一定不會輕易鬆手,你要小心。」
朱珊找陳致遠的目的,蘇念從福寶口中知道了一點,但還沒聽全就被王娟的閒聊打斷了。
她本想回家後和福寶重新聊這件事,沒想到陳致遠會立刻找來,告知他們朱珊的目的。
「謝謝你,陳大哥。」
該死的陳耀祖,死了還要給她找麻煩!真是陰魂不散!
小拇指相繞,蘇念眉心微微一蹙,對陳致遠提醒道。
「朱珊應該不會善罷甘休,她還會去找你的。」
「她現在背靠副團長祝偉國,軟的不行,會來硬的。」
朱珊恨她,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她的機會。
空間的事情一旦被泄露出去,不用朱珊動手,那些貪婪的豺狼虎豹就會把她和她的家人撕成碎片!
「蘇念!」
蘇念的提醒讓陳致遠誤認為她不相信自己,覺得自己會扛不住朱珊的威逼利誘。
他抱著福寶站起身,聲音突然拔高,清俊的臉也因情緒上涌變得漲紅。
「我不會泄露你的秘密的!永遠不會!我拿我的性命發誓!」
「我保證,這個秘密絕不會從我口中告訴第三個人!」
「咚」。
門外細小的碰撞聲被陳致遠發誓的聲音壓下,院中兩人毫無察覺。
眉心跳了跳,那股被壓在心底的燥郁無端的開始翻騰。
指骨抵了抵眉心,周牧野舌尖抵著上頜用力,黑眸幽深如淵。
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嗎?
第三個人,不配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