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珊親眼看著祝偉國把兩人的結婚報告送走讓遞交上去後,才放心地從革委會離開。
按道理她現在只等綁上祝家這條船就行了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她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,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她和蘇念之間的糾葛不是一兩件事,蘇念恨不得她死,肯定不會給她太多自救的時間。
說不定,抓她的人已經在路上了!
不行,明天領證還是不太保險!
得提前!
朱珊心裡越想越慌,抬腳往回跑,想威脅祝偉國將領證時間提前。
屋裡沒人,朱珊隨便拽住一個幹事,「祝主任去哪兒了?」
「朱同志,注意影響。」
幹事撇開朱珊的手,眉頭皺了皺,卻還是如實回答,「他去打電話了。」
年後,農場在團部收發室新裝了一部手搖電話,方便通訊。
朱珊這段時間沒少陪祝偉國去打電話,和京城那邊溝通,去傳達室的路閉著眼睛都能有。
祝偉國現在去打電話,是為了開綠燈領證的事?
朱珊緊繃的神經鬆了松。
敷衍地向幹事道了聲謝,轉身往收發室去。
警衛在一旁,看到朱珊往傳達室去,也沒攔著。
朱珊攀上祝偉國後恨不得宣揚的整個農場都知道,整天和祝偉國同進同出。
那親昵的模樣,就差把她是周偉國的女人幾個字掛在胸口了。
警衛只是瞥了眼她,就收回視線。
朱珊不喜歡警衛看她的眼神,但現在重要的不是這些,她沒多餘的功夫跟他計較。
收發室房門緊閉。
她把手放上去,正準備推開門進去,就聽祝偉國略帶譏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。
「跟她扯證?您瞅我像腦袋讓門擠了的主兒嗎?」
嘲弄的哼笑聲將朱珊的動作定在原地,她身體僵住,準備推門的手不斷顫抖。
「朱珊那出身,給我當個傍家兒都算她燒高香了,還惦記明媒正娶?癩蛤蟆吞月亮,您說這心氣兒野的。」
祝偉國這是什麼意思?
朱珊緊咬下唇,強行壓下想要衝進去自問的衝動,偏頭隔著玻璃窗往裡望。
祝偉國舉著聽筒靠坐在桌子上,眯著眼彈菸灰。
「您照老法子辦,找胡同口老劉出面,支使他們弄個糊弄局兒的本兒。先穩住了這蠢秧子。」
「等她把罪一頂,回頭跟裡頭遞個話兒讓案捲走快點兒。」
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,祝偉忽然笑出聲。
「我這能算嘛呀,論玩兒女人的手段還得是您吶。」
「這騷娘們兒還當自己棋高一著呢,等她進了笆籬子......就憑她那點道行,醒過悶兒來又能怎麼著?」
祝偉國呼出一口白色煙霧,面容是前所未有的陰狠。
「記得辦事找倆靈醒的,那幫青皮幹活毛楞,您得把弦兒給他們繃上嘍。」
「這娘們兒蠢,但精,別給她看出來了。」
接下來的話朱珊已經聽不進去了,她死死捂著嘴,才沒讓悲憤的嗚咽溢出。
好個祝偉國!
居然打的是這個主意!
不僅弄假證糊弄她,還打算讓她頂罪後在背後推一把,讓她儘快判刑。
屋內還在繼續說笑。
朱珊掐了掐掌心,抹去臉上的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,悄悄轉身離開。
祝偉國不仁,那就別怪她不義了!
挑唆朱軍殺蘇念,雇劫匪攔警車搶人,殺朱軍。
這些事都是她在出面。
她要是被抓,這輩子真的要在牢里度過了!
朱珊回頭望了眼團部,心下發狠。
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奮力一搏!
她要逃!逃去港城!
朱珊跑回職工宿舍,用偷配的鑰匙打開祝偉國的宿舍門,將他藏著的錢票全部踹進口袋,又從衣櫃中隨手扯了幾件換洗衣服裝進包里。
為了給自己騰出更多的逃跑的時間,朱珊繞到雜物間磚頭下將祝偉國和京城的信件挖出來,在路上隨便找了一個孩子,塞給他五毛,讓孩子把油紙包好的信件送去招待所,交給張茂山。
做完一切,她不再耽擱,偷跑進供應股,藏在小貨車的篷布下面。
這個躲避檢查進出農場的方法,還是幫陳耀祖的時候發現的。
供應股的貨車,會在每天上午八點和下午兩點出發去補物資。
警衛會檢查,但並不會查得太仔細!
朱珊蜷縮在車斗中,抱緊懷中的包袱,眼底布滿紅血絲。
她才不要坐牢!
祝偉國房間的裡面錢雖然不多,但足夠她偷渡到港城後生活!
都說港城遍地是黃金,說不定她能在港城發家致富,改頭換面!
到時候,她一定要回來報復所有人!!!
供應股的牆根下。
面容憨厚的平頭青年壓低嗓音看向肖勝。
「六爺,要不要攔下......」
「不用,逃才好。」
朱珊留下來的變數更多,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人插手。
與其讓朱珊一次次蹦躂浪費蘇念的精力,不如一次解決。
肖勝鳳眸低垂,指尖一顆顆撥弄掌心珠串。
「金水,安排把人跟緊了,等她下車,安排人接近她,引她上那艘船,告訴卜老大,好好『照顧』。」
金水應聲,抬眸看到遠處匆匆跑來的身影,立刻提醒,
「六爺,是蘇小姐!」
蘇念......
看著離供應股越來越近的蘇念,肖勝眸光動了動,抬手,「你先去安排。」
金水沒有多話,從另一條路繞著離開。
「呼...呼......」
供應股後門近在咫尺。
蘇念撐著膝蓋喘了半天的氣,才把呼吸喘勻。
望著供應股微敞的後門,她眼神幽幽轉冷。
她剛從市里回家,福寶就急匆匆跑來,告訴她朱珊想逃的消息。
福寶說,朱珊知道這次難逃刑罰,想借供應股的車離開農場,換個身份偷渡到港城。
朱珊想跑?
沒那麼容易!
為了保險,她讓父親去找郝連長,自己則先來供應股阻止貨車出發。
這一次,她一定要讓朱珊逃無可逃!牢底坐穿!
蘇念握了握拳,抬腳正準備進去,胳膊忽然被拽住。
與此同時,微苦的檀香傳入鼻腔。
她回眸,瞳眸陡然瞪大,驚喜道。
「六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