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勝凝視著前方大漢的坐姿。
「他費這麼大的功夫把你引來,肯定是有需要你的地方,如果我沒猜錯,應該和孟雲薇有關。」
「蘇念,我們靜觀其變。」
車內還有其他人,蘇念和肖勝沒再溝通,以防話被人聽了去。
車駛出碼頭,匯入車流。
港城和京城仿佛是兩個世界,街頭處處是車,雙層巴士,計程車,小轎車。
GG牌層層疊疊,霓虹燈在白天也亮著光,繁華萬分。
蘇念靠著椅背,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指尖在膝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。
從肖勝在聚會上說出沈慕準備給她買股份時,她就在暗中猜測沈慕的目的。
真正大家族的子弟都十分理智且注重利益交換。
幾十萬港幣,說扔就扔,這不是沈慕的做事風格。
孟雲薇!
只有可能是因為孟雲薇!
他想做什麼?孟雲薇和他之間又發生了什麼?
蘇念眼眸低垂,沒想到自己農場的無意之舉,竟然將自己牽扯進孟雲薇和沈慕的因果之中。
利益著實動人心,但她也不會沒有底線地幫沈慕。
她相信自己的直覺,沈慕和孟雲薇之間是有愛的,她想看看,沈慕究竟想做什麼,再決定要不要接受沈慕的幫助。
車在一棟白色建築前停下。
門楣上掛著燙金牌匾,穿制服的門童小跑著過來開門,動作快得近乎諂媚。
車門被拉來,蘇念和肖勝跟著保鏢往大堂去。
剛進門,一個四十多歲頭髮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迎上來,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「蘇小姐,肖先生,歡迎。沈先生已經為二位安排好套房,在二十樓。請跟我來。」
蘇念頷首,「有勞。」
幾人坐電梯上樓,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,走在上面,有種輕飄飄浮在雲上的感覺。
蘇念左右觀望,「這是沈家的產業嗎?」
經理側身笑,「是的,沈先生交代蘇小姐是貴客,您有什麼儘管提,我們都會盡力滿足。」
「已經很好了。」
「蘇小姐滿意就好。」
經理帶著幾人停在走廊盡頭,拿著磁卡打開房門。
經理站在門口,等門童將行李送進屋內後,開口。
「二位先休息,有什麼需求直接撥打內線電話就行。」經理鞠躬,「沈先生晚上七點在頂樓餐廳設宴,屆時我會來接二位。」
門被輕輕合上。
蘇念打量套房,咋舌。
「沈家的財力還真是不容小覷,光這一個酒店就能看出他們的實力,不愧是港城的老牌世家。」
套房大得驚人,抵得上京城兩層樓的面積。
客廳里擺著一整套絲絨沙發,落地窗能俯瞰整個港灣的景色。
蘇念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如蟻群般的車流。
「他這太周到了,周到得簡直不像是在待客。」
「六爺,我感覺我是盤子裡待宰的羔羊,在享受最後一餐。」
「確實,看來他所求不小。」
肖勝站到蘇念身旁,和她並肩看著窗外的風景。
「保鏢沒有走,還在門口守著。」
「上電梯時我留意過,他們的虎口都有繭子,一看就是長期玩槍的人。」
「蘇念,你猜他們是保護還是監視?」
「都有吧。」蘇念挑了挑眉,「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沒什麼好怕的。」
「不是今晚設了宴會嗎,到時候就知道他的目的了。」
肖勝勾了勾唇,「也是,港城地界,他沈慕想動一個人輕而易舉,他刻意禮待,想來是友好的。」
他頓了頓,「不過也不得不防,萬一他提的要求你不能滿足,我們就要做好翻臉逃亡的準備了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「但願是雙贏的事。」
得罪了沈慕,他們在港城就會處處為艱,更別提做生意了。
見了港城的繁華後,她的心早已火熱,恨不得立馬在這裡留下屬於她的印記。
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今晚的會面之後。
「六爺,我的直覺告訴我,癥結在孟雲薇身上。」
半山別墅,書房。
沈慕端著酒杯站在窗前,聽著秘書匯報。
「蘇小姐和肖先生已經到了,我們的人去港口接到他們後安排在宏宇二十樓的套房。」
秘書抱著文件夾,畢恭畢敬,「按照您的吩咐,保鏢在門口守著,同時也吩咐經理給他們最高的禮待,將您的善意釋放給他們。」
「晚宴也已經備好了,周圍都清空了,保證不會有人打擾。」
沈慕輕應一聲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「別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,讓保鏢跟著就行,這兩天的行程給我空出來,我要陪夫人接待舊友。」
「之前我讓你準備的東西,明早給我送來。」
秘書離開後,沈慕來到二樓琴房。
琴聲悅耳,陽光透過落地窗射入,穿著淺藍色長裙的孟雲薇籠在光暈中,和他仿佛不在同一個世界。
心忽然揪緊。
他大踏步走到鋼琴旁緊緊握住孟雲薇的手,琴聲戛然而止。
「阿晏,你和媽咪在做什麼?」
沈慕倚著鋼琴,看向孟雲薇。
她嘴角的溫柔笑意在他進來的瞬間僵在臉上,身體緊繃。
他抿了抿唇,握住孟雲薇的手指緊了緊,手背青筋因克制暴起。
「爹地,媽媽在教我彈琴。」
沈清晏穿著白色西服,打著領結,和孟雲薇七分相似的臉上帶著乖巧的笑。
「媽媽可厲害了,我以前都不知道媽媽會彈琴。」
「對,你媽咪特別厲害,她上學時候還參加過樂團。」沈慕揉了揉沈清晏的頭。「阿晏還記得蘇念阿姨嗎?」
沈清晏眼睛一亮,「當然記得,蘇姨特別好,我答應過她,長大後會報答她,把她當親姨對待。」
「那阿晏想不想見蘇念阿姨?」
「想!」沈清晏重重點頭,「但蘇姨在江北,等我長大了我再回去找她。」
「不用那麼久,一會daddy就帶你去找蘇念阿姨好不好?」
沈慕話音剛落,一直低垂著頭的孟雲薇猛地抬頭,直勾勾盯著沈慕,眸底情緒翻滾。
「你把蘇念弄來港城了?你想幹什麼?」
來港城後,這是孟雲薇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。
沈慕唇角扯了扯,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看向沈清晏。
「馬上就要見到蘇念阿姨,阿晏開不開心?」
「開心!」沈清晏仰著頭,「我們真的能見到蘇姨嗎?」
「嗯。」
沈慕彎腰,在沈清晏後背推了推,「阿晏去找管家,讓他帶你去花房,摘一束花給蘇念阿姨帶去,好不好?」
沈清晏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孟雲薇,「媽媽。」
孟雲薇點頭,「去吧,挑最漂亮的。」
得到孟雲薇的允許,沈清晏雀躍的小跑離開。
門關上,琴房只剩下沈慕和孟雲薇二人。
沈慕直起身,目光落在孟雲薇臉上,「薇,見到舊友,難道你不開心?」
「我開心得起來嗎?」
孟雲薇避開了他的視線,手死死攥著裙擺,指節泛白。
「沈慕,你想做什麼?用蘇念來逼我嗎?」
「逼你?」沈慕眉心緊蹙,眸光陰沉,「薇,在你心裡,我就這麼不堪?」
「難道不是嗎?」
孟雲薇甩開沈慕的手,眼眶瞬間紅了,「七年前你用醫生把我從內地騙到港城,說只要我帶媽媽來,就一定治好我媽,結果呢?」
「你把我關在這棟房子裡,去哪都派人跟著,甚至限制我出行的自由!」
「我那是為你好!」
沈慕的聲音扒高,帶著隱忍的痛,「那時候的港城有多亂你不知道?外面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我,盯著我的軟肋,我是為了保護你!」
「好,限制行動就當是你保護我,那我母親的病呢?」
孟雲薇嗤笑,眼淚一串一串滑落,「在我母親準備好一切的時候,你失言了,沈慕,你真的愛我嗎,我怎麼覺得你只是因為怕失去對所有物的掌控!」
「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準備給我母親治病,只是為了騙我來港城。」
「是為了報復我和你分開!」
「薇!我解釋過,那是意外,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,你還要把我們困在過去多久!」
當初確實是他沒有保護好孟雲薇母女,錯在他,他不反駁。
這些年不只是孟雲薇痛苦,他也很痛苦,因為他太弱,只能被迫看著愛人受傷,為了保護愛人,被迫鬆開愛人的手。
被迫認清自己的懦弱無能,對於男人而言,這是最大的打擊。
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,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,不再受他人的掣肘。
現在他能保護自己的愛人,可愛人卻和他有了隔閡。
沈慕盯著孟雲薇,眼底划過深深的無力,「我找蘇念來,不是要逼你。」
「家庭醫生對你的精神狀態做了評估,很不好。」
「薇,我只想讓你開心起來,你在乎的人,我也會在乎,我不會再讓你難過。」
沈慕眼中流露出的痛苦和自責令孟雲薇愣住。
有那麼一瞬間,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,是不是對沈慕太殘忍了。
可想到媽媽,想到她曾經經歷過的那一切。
剛軟下的心再度豎起尖刺。
「你讓她回去,我不想見她。」孟雲薇別開臉,態度冷硬。
「想讓我開心很簡單,你不要出現就好,你是清晏的父親,我沒有理由拒絕你和他相處,培養父子感情,但我和你除了恨,再也沒有其他。」
「你不是說只要讓我開心什麼都能做嗎?你不出現,我就會開心。」
「除了這個,其他我都可以答應你。」沈慕眸光陰翳,「薇,我做不到再次失去你。」
「呵!」孟雲薇嗤笑,眼神譏諷。
沈慕被她的眼神刺痛心臟,「薇......你是我的命,我花了七年的時間才重新擁有你,我對你的愛從沒變過。」
可孟雲薇還愛不愛他,他不確定。
曾經的愛多甜蜜,現在就有多痛。
沈慕伸手想碰孟雲薇的臉,卻被她躲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兩人隔空對視,他敗下陣來。
指尖收攏緩緩放下,沈慕沉聲解釋。
「不是我找上蘇念,是他們自己來的港城。他們想在香港做生意,但外地人想來香港分一塊蛋糕,沒有本地的庇佑,簡直是天方夜譚。」
「肖勝在香港滯留時,我找到他,提出交換條件,讓蘇念成為最大股東,來港城,作為交換條件,沈家會庇佑他們的公司,這對蘇念來說很公平,她只需要陪你說說話,給你解悶,就可以成為最大的股東,躺著拿錢。」
「除開他們現在的生意,我會出資讓你和蘇念單獨開一家公司,由你們共同管理。」
「薇,你需要朋友,也需要也有自己的事情分散你的注意力,你不能整天悶在別墅里,會生病的。」
「只是這樣?」孟雲薇看著沈慕,眼神里全是懷疑。
沈慕頷首,「只是這樣。」
「只要你能開心,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。」
「薇,我對你的愛,從始至終沒有改變過。」
「你忘了嗎?我們在神父面前發過誓,愛彼此,陪伴彼此,無論什麼都不能將我們分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