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一肚子疑問,可這會兒人多,不好向福寶打聽。
「小妹,你把毛巾遞給周營長,我再燒壺水,你哥身上也全是糞水,我去把鍋刷出來一起燒。」
林淑蘭把毛巾塞給蘇念後,風風火火鑽進廚房。
蘇念回神,捏著毛巾走向周牧野幾人。
周牧野洗著手和衣服,嘴裡也沒閒著,嬉皮笑臉地逗著福寶,「小崽子,不用屁股對著你爹啦?」
福寶噘嘴,抬頭眼睛看天,「哼!」
周牧野發笑,「喲,小崽子還會哼了!」
福寶腮幫子憋著氣,兩頰憋得通紅,像熟透的水蜜桃,「哼!」
【壞爸爸!】
「別逗她了,再逗就真生氣了。」
二十大幾的人了,怎麼還沒個正形!
蘇念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,將手中的毛巾遞給周牧野,「喏,新的,沒人用過。」
蘇念剛才在他身後......
他逗福寶,福寶撒嬌,蘇念在後面靜靜看著他們父女,像真正的一家三口......
周牧野呼吸凝滯,
轉身,眼神黏在蘇念臉上,睫毛垂落,遮不住眼底洶湧情緒,他克制地接過毛巾,
「謝謝媳.....心細的小蘇同志。」
彆扭的話惹得蘇念睨了他一眼,眸光帶著探究。
周元華突然喊累,「哎喲,我這老胳膊老腿酸得很,小蘇,你抱福寶,我回屋歇一會兒。」
福寶落入蘇念懷中,周元華三步並兩步小跑進堂屋。
門帘落下,院中只剩三人。
蘇念垂眸,對上福寶清亮的大眼睛,
福寶摟著她脖子,歪頭,卷翹的睫毛扇啊扇,清亮的眸子中出現一抹擔憂。
【媽媽,寶寶會一直陪著媽媽的!】
【寶寶最愛的永遠是媽媽!】
蘇念最不想看到的事還是發生了,
因為她和周牧野之間的事,讓福寶產生了苦惱情緒。
「媽媽也愛福寶。」
蘇念嘆了口氣,抱著福寶到一旁坐下,貼著福寶的臉,小聲呢喃,
「寶寶不要糾結,不管媽媽和爸爸怎麼樣,跟寶寶沒關係,寶寶是媽媽和爸爸的寶寶,媽媽愛你,爸爸也很愛你。」
蘇念引著福寶看向擦臉的周牧野。
微長的額發濕漉漉地黏在一起,凌厲眉眼在觸及她們母女時變得柔和。
「福寶,他永遠是你爸爸,很愛很愛你的爸爸。」
四目相對,
周牧野眼皮顫了顫,凝著蘇念唇角淺淺的笑意,看著她和福寶臉貼臉朝自己望來,杏眸宛如新月,
心臟控制不住地在胸前劇烈衝撞。
怎麼辦,他好像越來越愛蘇念了!
難以遏制的激盪塞滿胸膛,周牧野不動聲色地移開眼,握著毛巾的指節漸漸收緊,
他好想好想把她們母女擁入懷中,傾訴自己對她們的愛,
可還不行,衝動只會將她們越推越遠!
他得繼續表現,直到她們接受他的那一天!
周牧野走向蘇念母女,單膝下垂半蹲在她們面前,與蘇念和福寶平視,眸光溫柔寵溺,
「福寶最近變化好大,五官長開,越來越漂亮了。」
他伸手,薄唇緊繃成一條線,眸中帶了一絲淺淺的緊張,
「蘇念,我想抱抱福寶,可以嗎?」
蘇念垂眸,看向福寶,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決定。
「嗷嗚.......」
【他都這麼想抱了,那......那寶寶就給他抱一下下吧......】
小傢伙兒小嘴撅啊撅,眼神飄忽,彆扭地朝周牧野歪去。
周牧野微微愣了一下,下意識接住福寶,攬在懷中,
意識到福寶重新親近他後,一瞬間,眉梢柔和,欣喜笑意在唇邊攀升,
「小崽子是世上最乖崽崽,也是最漂亮的崽崽。」
【寶寶本來就是最乖,最漂亮的!】
福寶小嘴撅得能掛油壺,肉乎乎的小手順勢攬住周牧野的脖子,
「哼~」
「小崽子,跟爹貼貼臉......爹給你舉高高......」
周牧野抱著福寶一個勁兒逗弄,福寶一開始還能假裝嫌棄,到最後拍著手被逗得『咯咯』直笑。
蘇念凝著福寶臉上的純真笑意,瞥見周牧野眸中難以掩飾的欣喜,喟嘆,
「不論我們兩什麼關係,你都是福寶的爸爸,我不會剝奪你探望福寶的權利。」
周牧野驚喜,「真的?我能來看福寶!」
聞言,蘇念又有些糾結,
周牧野探望福寶,那她們豈不是會經常碰到?
可他確實是福寶的爸爸,福寶也跟喜歡他這個爸爸,沒來農場之前就一直念叨著。
沒等她改口,周牧野已經順杆子往上爬,
「蘇念,謝謝你,福寶是我的女兒,是我的掌上明珠,我很愛她。」
周牧野定定的凝望著蘇念,在心中默默補道,
也很愛你。
黑眸盛滿惑人笑意,蘇念別開眼起身,步伐凌亂,
「我去廚房看看!」
算了,大不了周牧野來探望時候,她避開!
醫療站關門歇業。
農場社員意見很大,不過不是針對蘇家,而是針對惡意誣陷人的朱家,以及保衛科。
除了社員抗議外,周元華也去保衛科轉了一圈。
保衛科壓力很大,連夜給出處理結果。
周一例行大會,農場職工和知青齊聚大會堂!
學習會結束後,保衛科科長上台,親自主持朱軍和丁巧珍的批鬥大會。
「農場社員丁巧珍及兒子朱軍,屢教不改,思想政治覺悟低!於上周六設計誣陷醫療站蘇大夫庸醫害人。破壞農場內部和諧,擾亂農場工作秩序!行為之惡劣,令人髮指!望各位同志將他們當做反面教材,警醒自身!」
「經農場保衛科,革委會,政治處三方交換意見後,決定對主犯丁巧珍判處有期徒刑兩年,從犯朱軍判處有期徒刑半年的處罰!」
蘇家提前得知了處理結果,對宣判內容沒有太大感覺。
科員說,丁巧珍將主要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,母子倆統一口徑,說計劃由丁巧珍提出並制定,最終丁巧珍定為主犯,朱軍定為從犯。
一道讓人不適的視線落在後背,
蘇念側身,目光在人擠人的會堂中搜尋,划過角落處時,猛然停住。
身形消瘦的女子站在角落裡,頭臉被頭巾裹住,只露出一雙怨毒的眼。
朱珊!
【媽媽,壞姨姨在盯著我們!】
福寶趴在蘇念肩上,目光隨著蘇念視線一同朝朱珊望去,在心中憤慨,
【誣陷爺爺的事她也參與的!她暗中挑起壞叔叔的壞心思,還把寫了吐白沫的方法故意放在桌上。】
【壞姨姨才是最大的壞蛋!】
和她猜想的一樣!
蘇念抱著福寶的手緊了緊,之前她就懷疑整件事有朱珊的手筆在,朱軍和丁巧珍不可能知道口吐白沫的訣竅。
只有學醫朱珊知道,用維C片碾碎,混合酵母粉,會產生起泡反應!
可朱珊全程沒有露面,朱軍母子倆供出來的過程中,也沒有朱珊的影子,沒法給她定罪。
朱珊這個女人,就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,
手段越來越隱蔽惡毒了!
思緒回籠,蘇念再望去時,朱珊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。
大會接近尾聲,保衛科科長來跟周元華搭話,
周元華兩手搭著拐杖,「老頭子不喜歡虛的,有這功夫把農場治安搞搞,思想政治搞搞,免得一天到晚總有壞心思的人破壞內部和諧!」
「是是是,老首長說的對,思想政治宣傳得長期堅持,時常耳提面醒,將毒芽掐滅在萌芽之中。」
保衛科科長連連應聲,轉頭看向蘇念父女二人,笑容親切,說話風趣,
「蘇大夫,蘇同志,事情已經解決,咱們醫療站能正常營運了!哎喲,再不開,群眾的唾沫星子就要給我淹死了!」
蘇懷瑾謙遜回禮,「科長,您放心,今天就開門。」
蘇念眸光暗了暗,裝作不經意提起,
「科長,去年聯歡會誣陷案的文件中,朱珊同志的勞動改造地點是在咱們農場嗎?還是要調到其他農場去啊?我有些記不清了。」
「是本場。」科長臉上笑意深了深,「春種馬上開始,過些天她就該跟其他人一起進行勞動改造了。」
在科長的關照下,朱珊清閒不了!
蘇念暗道,
朱珊沒有做過體力活,驟然開始參加勞動改造,肯定再沒多餘的精力想其他的,但朱珊的心眼多,還是得防著點!
積雪開始消融,廠房初見雛形。
蘇念和廠里的技術員整天泡在辦公室,早出晚歸。
「蘇同志,外面有位姓邱的女同志找你!」
邱招搖找她?莫非醫療站有事?或者父親有事找?
蘇念從紙張中抬頭,和技術員打了聲招呼後,拎著外套出門,「瑤瑤,家裡有事嗎?」
「蘇姐!家裡來客了,蘇大夫說是找你的,叫你回去一趟。」
邱招搖眼睛一亮,小跑著迎上來,
「客人老氣派了,還開著有大燈的小轎車呢!」
找她的?
還開著小轎車?
蘇念皺眉,想了半天也沒猜出是誰。「瑤瑤,有說姓什麼嗎?」
邱招搖頭,「他們一出現,蘇大夫就叫我來報信了,我沒聽到姓什麼。」
蘇念加快腳步,「走,我們回去看看。」
小轎車可是稀罕物!
她實在猜不到是誰,
她啥時候認識這麼個大佬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