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打起精神來。沃剋死了,來了個更難纏的。往後…這仗恐怕要換個打法了。我們現在的休整,是為了接下來能更硬氣地揍他!」
眾人神色一凜,雖然不完全明白「難纏」在何處,但首長前所未有的凝重語氣讓他們意識到,這場大勝之後,仿佛有更濃重的陰影正在天際匯聚。
陳朝陽不再多言,走向臨時指揮所。他需要立刻根據志司的命令和對李奇微的預判,重新調整防禦部署和後勤分配計劃。
內心的警報已經拉響,歷史的車輪在他這隻蝴蝶的翅膀扇動下,似乎加速滾向了一個更充滿未知和挑戰的方向。
李奇微的提前登場,意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,都需要更加警惕。
………
北朝前沿指揮部,
一份關於下碣隅里戰果及沃剋死訊的急電被送交到金成柱手中。
他仔細閱讀著,臉上先是浮現出狂喜,但隨即被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所取代。
這情緒里,有勝利的興奮,也有上次在惠山鎮碰壁的尷尬,更有對物資的本能渴望。
「好,幹得漂亮,史密斯被活捉,下碣隅里這個毒瘤被徹底剜掉了!
沃克…哼,這個雙手沾滿朝鮮人民鮮血的劊子手,死得好,死得活該!」 金成柱猛地一拍桌子,興奮之情溢於言表,仿佛要驅散那絲不快。
但旁邊一位親信參謀卻低聲補充,語氣帶著點古怪和提醒的意味:
「將軍,電文里還說…沃克是…是在潰退時,被李承晚軍隊的卡車給撞翻車死的。
另外…攻克下碣隅里的,還是那個…陳朝陽的部隊。」 他特意在「陳朝陽」三個字上稍微加重了語氣。
指揮部里瞬間安靜了一下。
幾個知曉惠山鎮舊事的高級軍官表情都微妙起來。
金成柱臉上的興奮僵了僵,上次惠山鎮索要繳獲被陳朝陽硬邦邦頂回來的記憶仿佛又在眼前。
他隨即爆發出更響亮、卻帶著濃重嘲諷意味的大笑,似乎想用笑聲掩蓋尷尬:
「哈哈哈,妙,妙極了!
李承晚那條老狗的軍隊,終於幹了點『好事』!用他們那糟糕透頂的駕駛技術,替我們解決了美國佬的一個將軍!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!
華盛頓美國老鬼子的臉色一定很好看!」他笑得幾乎喘不過氣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笑過之後,他擦了擦眼角,語氣變得玩味而現實:
「不過,這對我們來說倒是個絕佳的宣傳材料。立刻讓宣傳部門動起來!
就說是——『朝鮮人民軍的英勇鬥爭,迫使美軍主帥倉皇逃竄,最終斃命於其僕從軍混亂的車輪之下』!對,就這樣寫!
要突出我們的勝利和敵人的愚蠢、混亂!」
這時,另一名參謀拿著剛譯出的電文走進來,臉上帶著更實際的熱切:「將軍,還有更具體的消息…
攻克下碣隅里的志願軍陳朝陽部,繳獲的美軍物資堆積如山!
光是新步槍加蘭德就有近萬支,機槍數百挺,子彈、炮彈、罐頭、藥品、冬裝…不計其數!
據說27軍的人已經過去,拉走了好幾車了!」
「近萬支加蘭德?!還有重機槍和藥品?」 金成柱的眼睛瞬間亮了,剛才的嘲諷和大笑立刻被精明務實的神色取代,惠山鎮未能得手的遺憾此刻化為了更強烈的渴望。
他摸著下巴,來回踱步:「志願軍這次可是發了一大筆橫財啊…他們一個師,怎麼可能用得完那麼多東西?」
他停下腳步,看向自己的後勤主任,「我們東線的幾個聯合支隊,裝備損失極大,很多戰士還在用日制武器,甚至徒手搬運物!彈藥更是奇缺!」
後勤主任立刻訴苦:「是的,將軍!不僅是前線,就連總部的預備隊,人均子彈也不到三十發了。冬裝依舊緊缺,非戰鬥減員非常嚴重…」
金成柱深吸一口氣,似乎下定了決心:
「不能再像上次惠山鎮那樣了,這次我們理由更充分,繳獲也更多!」
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,「而且…莫斯科方面的態度最近似乎,對我們的援助請求比以前更積極了,那些喀秋莎不就是很好的證明嗎,有莫斯科的支持,我想陳朝陽同志應該會予以支持我的英勇的北朝人民軍…」
他轉向那位親信參謀,語氣堅決:「立刻以最高統帥部的名義,向志願軍司令部並轉第九兵團發報!」
「首先,用最熱情洋溢的詞彙,最熱烈祝賀兄弟的志願軍取得下碣隅里輝煌大捷!
這是對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的沉重打擊!是兩國友誼鮮血凝成的又一偉大見證!」
「然後,要『關切』地強調:我人民軍各部正遵循最高統帥部的指示,在各條戰線上英勇奮戰,但因此也承受了巨大的物資消耗和裝備損失。
目前東線部隊,尤其是曾配合志願軍作戰的部隊,正面臨極其嚴峻的彈藥短缺和冬衣匱乏考驗,嚴重影響了戰鬥力發揮和戰役配合效果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,指示道:「最後,要『委婉而明確』地提出:
我們欣喜地獲悉志願軍同志此次繳獲異常豐厚,這不僅是你們的勝利,也是整個蘇維埃主義陣營的勝利。
為確保勝利成果最大化,更有效地共同打擊敵人,我們懇請兄弟部隊能本著國際主義精神,考慮我方的實際困難,
『分享』一部分此次的繳獲、你們可能暫時用不上的武器裝備和軍需物資,特別是步槍、機槍、彈藥和防寒被服。
這將極大增強人民軍持續作戰的能力,也是對前線官兵的巨大鼓舞。」
參謀飛快地記錄著。
金成柱補充道:「措辭要格外『誠懇』和『客氣』,但意思必須明確到位!另外…」
他壓低了聲音,「把這封電報的內容,也『順便』抄送給莫斯科的軍事總顧問團一份。
讓他們也了解一下我們的『實際困難』和陳朝陽『豐厚的收穫』。」
他盤算著,這次,他抬出了最高統帥部的名義,用了更正式的外交辭令,還把莫斯科拉了進來當「背景板」,陳朝陽總該要給點面子,分一杯羹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