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約蘇綰和沙拉恩吃飯，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。
還想著蘇綰喜歡吃羊肉。
又特地選了一家，之前他們一家吃過的店。
想著讓蘇綰覺得，他們一家還是有感情在的。
卻沒想到，弄巧成拙。
蘇綰不吃羊肉，也是因為對羊肉輕微過敏，吃下去以後就會臉上長疹子。
這些事，董娥媚和蘇文強，居然都不知道。
蘇家愛吃羊肉的，是蘇桉和蘇窈晴。
沙拉恩上前，在蘇綰身邊坐下。
蘇綰不知道他們還喊來了沙拉恩。
「你怎麼也來了？」
「叔叔阿姨說叫上你吃飯，讓我也來，我就來了。」
蘇綰心裡生出一股厭煩的情愫。
她已經把沙拉恩手機裡面的蘇文強和董娥媚都拉黑了。
可見他們八成，是用了其他號碼聯繫沙拉恩。
羊肉處理得很好，但也依然有無法避免的膻味，鼻腔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肉味，讓蘇綰生出反胃感來。
她忍住嘔吐的衝動，「換號碼。」
「好。」
沙拉恩答應得直接果斷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連蘇文強和董娥媚，都愣住了。
蘇文強搓搓手，「綰綰，這裡還有牛肉，讓他們上點？爸爸記得你可以吃牛肉啊！」
是可以，但蘇綰沒有胃口。
「不吃了，你們要說什麼直接說吧。」
她選擇來這裡，或許就是個錯誤。
原本想著之後他們會學會安靜。
可是他們還是看不清局勢，同樣，也是她自己心懷僥倖。
那點對父母的不甘心，總是讓蘇綰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缺愛，在飯店門口等著裡面的人把骨頭扔出來給她舔一口的流浪狗。
羊肉湯的味道，讓她最後一絲耐心也徹底消弭。
蘇文強尷尬地笑了幾聲。
將視線落在了沙拉恩身上。
「就是想問問，你們關於結婚的安排是怎麼樣的？」
蘇綰冷靜道：「暫時不結婚，如果結婚，我的嫁妝不需要你們來出，同樣彩禮也不會給你們一毛錢。只會在我的卡里進出。」
董娥媚頓時坐不住。
一下著急了。
「你這是說的什麼話？家裡還有你弟弟，以後結婚難道不需要彩禮和車房嗎？你就這樣狠心？我們家現在不同以往，以前難道虧待了你？」
「自古以來哪有彩禮自己拿著的！還有你弟弟和你妹妹，你必須給他們安排工作！你現在都是集團的股東了，難不成讓其他人看我們家的笑話嗎？」
想到這些天來，蘇綰對他們一家的態度。
就讓董娥媚心裡難受。
蘇綰就好像鐵了心，不管他們了。
他們家裡是破了產，但蘇綰又沒有。
她牽線，讓集團做成了好幾單大生意，光年底的分紅到她手裡面的都有幾千萬。
可是那些錢，是一分，都不給他們。
以前蘇家花了那麼多錢培養蘇綰，難道都打水漂了嗎？
還有她的心肝寶貝，蘇穆和蘇窈晴，天天在家裡，也沒有個工作。
蘇綰又憑什麼把自己的日子過得那麼好？
董娥媚自己都不知道，她現在看蘇綰的目光裡面，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怨毒。
難以想像，這樣的眼神，是一個母親看女兒的神態。
蘇窈晴跟著添油加醋。
「姐姐，你隨便給我一個工作就好了，我不挑的。」
「那你上公司做保潔吧。」
蘇窈晴錯愕地看著董娥媚，拉著她的袖子，期期艾艾喊了一聲，「媽……」
董娥媚勃然大怒。
「保潔？你怎麼不去干保潔？晴晴好歹是你妹妹，蘇綰，你怎麼就這麼惡毒！」
「你現在的日子到底哪裡不如意？非要折騰我們一家？」
蘇綰坐在那裡。
看著眼前的湯鍋升騰上去的蒸汽。
耳邊是董娥媚的咒罵。
「憑什麼你一個人過得好，我們全家吃苦？你弟弟妹妹哪裡對不起你了！」
「我們讓你來吃飯，你也三請四催，就是不出來，你就是這麼尊重長輩的？」
「等你以後嫁出去，看你婆家怎麼磋磨你！」
「過敏？你小時候我們怎麼不知道你對羊肉過敏？我看你就是裝模作樣！難不成吃一片肉會死？」
話里話外的惡毒，讓蘇綰覺得自己好像也是眼前的羊肉。
被切成了一片片。
明明她已經讓自己冷靜了，可是為什麼還是會心痛。
蘇綰拿起筷子，吃了一片羊肉。
沙拉恩下意識想阻攔她，蘇綰卻沙啞著聲音道：「一點，沒事。」
她也沒蘸醬，直接從鍋里夾起來吃了下去。
原本白皙的臉上，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紅疹，很快就蔓延到了手背上，迅速腫了起來。
董娥媚的所有咒罵，都停在了嘴裡。
蘇綰從容地從包里拿出來過敏藥，扣開幾片吃了下去，平靜道：「夠了嗎？」
「綰綰媽媽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
蘇綰打住她繼續說下去的勢頭。
「小時候，我說過很多次我對羊肉過敏，我對小麥過敏，對花生過敏，但是沒有人聽我說，甚至因為你最喜歡吃花生糖，還要逼迫我吃。」
「所以從小，過敏藥就在我包里。」
「我十歲那年，蘇穆生病在醫院尿褲子了，你擔心他病情加重，讓我把自己的褲子脫下來給他，我問為什麼不要蘇窈晴的，你說蘇窈晴是個女孩子，要臉的。」
蘇綰扯開嘴角，無聲地笑了笑，「很有意思，我不是女孩子？」
董娥媚辯解道：「當時是因為你穿著裙子，讓你把你的褲襪脫下來，也不會怎麼樣啊。」
「我穿的紗裙，蘇窈晴穿的棉布裙，她也有褲襪。」
「當時，你說家不遠，晴晴臉皮薄，會害臊。就是要我身上那條。」
董娥媚已經忘記了這件事，「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記仇？小心眼。」
「是的，」蘇綰看著她，一字一句道：「我就是小心眼，我就是記仇。我記得我出國前你把我的房間讓給蘇窈晴，我回國後讓我住一個小雜貨間。我記得我因為彈琴彈得不好你把我的小手指打斷。我記得我在外面上學的時候發了一張和男同學的合影，你說我下流出去賣，是個妓女。這些，我都記得。」
董娥媚睜大眼睛，看著蘇綰。
半晌都沒說出話。
「那你想要怎麼樣？難不成還要做父母的給你下跪道歉嗎？」
蘇綰起身，平靜道：「不需要，你們既然覺得我對你們不好，你們現在住的房子，我會賣出去，不讓你們住了。」
「你們都有手有腳的，出去自己養活自己，也省得整天惦記著不屬於你們的東西。」
蘇綰拿起包，轉身就出了包間。
她不會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