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關係到了霍季濯,她也不會深夜貿然出來。
再說,黎澤突然發瘋,難道是她能夠預料到的嗎?
霍尋真忍著脖子上的疼。
剛才身臨險境的時候,尚且沒有察覺到難受。
黎澤下手沒有控制力道。
霍尋真只覺得自己大腦窒息,已經感受不到太深刻的痛苦。
現在被人訓了,反而委屈。
她又不是故意的。
難不成她遇險,是她自己想要的嗎?
這麼想著,霍尋真臉上的眼淚也嘀嗒砸下來,像斷了線的珠子,一時間控制不住。
梁嘉言的手背上一片濡濕。
全是她掉下來的淚。
梁嘉言訓她時,只是因為擔心。
警察是A市那邊來的,離得近,但也畢竟不是一個轄區,他深夜陪同協助。
原本以為是打架鬥毆。
沒想到,看到了她。
還被人掐著脖子,臉上血色全無。
梁嘉言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也跟著上涌。
語氣上也忍不住,稍微重了點。
一時間也就忘記了,她不是他的下屬。
梁嘉言放鬆呼吸,耐著性子,手指頂著她的下巴,「頭抬著,傷口不能沾眼淚。」
她骨頭和他比,長得很小。
手指幾乎可以描摹出她骨骼的形狀。
他這麼一轉移話題,霍尋真的眼淚還真止住了。
藥膏塗在她脖子上,涼颼颼的。
梁嘉言的手指捏著她的頭髮,舉在後面,不讓頭髮沾上脖子上還沒幹涸的藥膏。
也就只能半蹲在她眼前。
霍尋真抽噎幾下。
目光和梁嘉言對上。
他穿著那身古板但也更是和他職業的白色襯衫,西褲,皮鞋。
板正又顯老。
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參加什麼商業酒會,咯吱窩下面再夾一個文件,就能順利混入保險和中介行業。
只是那兩個行業,輕易找不出來梁嘉言這樣氣勢強悍的人。
霍尋真是第一次這麼近的距離去看梁嘉言。
他額上還有汗,後背的襯衫也被汗浸透,手下動作溫柔,但冷冽的眸光依然讓霍尋真忍不住想往後面躲一躲。
她忘了她的頭髮還在他手裡。
往後一動,就被梁嘉言發現,扯到了她頭髮,霍尋真一聲痛呼。
梁嘉言低聲道:「乖一點,不要動,等藥膏幹了就送你回去。」
霍尋真眸光躲閃。
他自然捕捉到了。
只是他不理解。
天不怕地不怕的霍家五小姐,也會害怕他?
他伸手碰了碰霍尋真的下巴。
「別動,有藥膏。」
卡著霍尋真的下巴,被迫她看著他。
「今晚是怎麼回事?」
「打架鬥毆唄。還是說姐夫也對商戰感興趣?」
「商戰?」梁嘉言勾唇,笑得有幾分不屑,「沒見過誰家商戰在荒郊野外的,要不是你們正好在我管的位置,我這會兒都和周公見面了。」
這種所謂商戰,在梁嘉言看來,還不如把對手公司的發財樹澆死來得更高級。
只是交代事情的經過,是霍季濯他們該憂心的事。
霍尋真齜牙,「那等一下你不用送我了,我自己回去,不耽誤姐夫去找周公。」
「已經耽誤了,也不急於這一時。」
霍尋真嘟囔。
「又不是我讓你來的,這難道不是你的工作?」
「送你來醫院,不是。」
「我沒要求你送我來。」
梁嘉言失笑。
是,她沒要求,是他自己心裡放不下,擔心她受傷自己也沒關注到,留下什麼毛病。
他見霍尋真脖子上的藥膏半幹了,放下她的頭髮,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「算是我自作多情,走吧,小姨子。」
語氣里,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幾絲寵溺。
回去還是梁嘉言開車。
車內,他的電話響了。
接起來,對面是一個女人說話的聲音,「嘉言?聽說你要晉升了?恭喜,是去哪個單位?」
「區里。」
「哪個市的區?要是你回A市了,可以和我一起吃頓飯嗎?」
霍尋真瞥了一眼時間。
凌晨一點。
這個時候打來的電話,異性,說話帶著嬌嗔,要是聽不出來這幾句話裡面的曖昧,算是霍尋真白活。
梁嘉言態度冷淡。
「不必了,我和你沒有工作往來,不用浪費時間。」
對面的人嗔了一聲。
「你還是這麼不近人情,當年的事你就不能忘了?好歹也是老同學,而且我……」
「沒什麼而且,掛了。」
梁嘉言臉色鐵青,掛了電話。
車內氣氛沉鬱。
他深嘆一口氣。
霍尋真揶揄道:「紅粉知己?」
「老同學,現在應該在檢察院。」
他頓了頓,又開口:「知己算不上。」
「哦。」
霍尋真睫毛顫了顫,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。
只是調侃,「這個點還找你,我是沒有這麼親近的同學。」
梁嘉言看她一眼。
陰陽怪氣。
他將車子方向盤打到一邊,拐彎過了最後一個路口。
「當年因為她的一些錯誤,導致我的戰友受傷後退了。至於你說親近,我不認為。」
「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,去計較其他人的心思。」
霍尋真眨眨眼。
她回過神來,舌尖差點被牙齒咬到。
「不好意思,是我冒犯了。」
梁嘉言淺淺地嗯了一聲。
卻也沒有更多的聲色。
-
翌日。
果籃送到了梁嘉言辦公室。
沒有價格牌子,用的也是一個隨處可見的花籃,只是裡面的水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,是高檔貨。
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一張卡片都沒有。
下屬詢問,「這我們能收嗎?」
「誰送的?」
村裡的老人,上哪找購買高檔水果的渠道。
梁嘉言沉吟片刻,「寫個報告留痕,拿去分給老人家,說心意我們領了。」
「好嘞。」
下屬要拿走,梁嘉言又喊住她,拿手機拍了照。
想要把照片發出去,卻又想起來,他還在人家黑名單里待著。
梁嘉言發了信息過去。
很快收到回復。
「你自己處理唄,我送我的,你吃不吃是你的事。」
他幾乎能想像出來霍尋真說這話時候的語氣。
梁嘉言抬眸看向自己的下屬。
「小歐,我平時,很嚇人嗎?」
小歐的身體抖了抖。
訕笑兩聲,拿著果籃,飛快地跑了。
他下屬和霍尋真歲數差不多,畢業後考上來,還是小孩心性。
看來,霍尋真也如此。
她怕他。
梁嘉言發了信息過去。
「你害怕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