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晨光熹微。
霍季深獨自上山。
考究的衣服上,占滿了露水。
他並未停留,大步上山,趕在道觀剛開門的時候,第一個踏入。
小道士看到他來,雙手合十。
「霍先生,師父說您會來,一直在等。」
霍季深微微頷首。
跟著小道士進去,老道長坐在樹下,笑盈盈,慈眉善目。
「霍先生,想必已經得償所願。恭喜。」
「多謝。我這次來,是給我剛出生的孩子,求一個平安符。」
老道長拿起手邊的一個藍色小荷包。
「早已準備好,霍先生盡可放心。」
霍季深坐在旁邊。
「道長怎麼知道,我會來?」
老道長摸著鬍子,呵呵一笑。
「不只是你,之前來過這裡的一位先生,也會造訪。」
老道長對這些事,一向拿捏。
霍季深喝了一杯水。
還沒等他開口,詢問自己準備了要問的問題。
老道長就提前開了口,「誒,不必問。」
霍季深除了孩子,勢必想知道的就是許飄飄的事。
老道長呵呵笑,端起茶杯,和霍季深的茶杯輕輕碰撞。
「之前就告訴你了,你妻子已經過了幾個坎,以後,諸事皆宜。」
「至於孩子,好與壞,都不必問。」
「霍先生要相信,你的孩子,他一定是人中龍鳳,絕不會差。」
霍季深聽到前面半句,臉上的表情就明顯舒展了下來。
他最在意的事情不過如此。
至於孩子,他當然知道,他們的孩子勢必會一帆風順。
他只是希望,他能夠健康,自由。
霍季深不信神佛。
卻又在許飄飄和兩個孩子的事情上,偏執的希望能夠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好運。
哪怕要拿走他身上的運氣,他也甘之如飴。
老道長把話說到這裡,霍季深也沒有再問。
他給道觀捐了一筆錢,拿走了護身符。
拿回去後,就放在小連珏的搖籃邊上。
看著有些突兀。
許飄飄拿起來看了看,聞到了上面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像是在山林中,沾染了一些自然的味道。
她毫不客氣地笑話他。
「怎麼突然這麼迷信?你以前不是不相信這些事情嗎?」
「不信,也就是去求一個心安。」
他只是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里,能夠庇佑他的妻子和孩子。
許飄飄手腕上面,也一直戴著那一條紅繩。
她明白他的心意。
也珍視這一切。
-
霍季深離開山林後不久。
道觀一直到了日暮西山,送走了一天上香的香客。
小道士打算把門關上的時候,老道長搖搖頭。
「再等一下,還有一個人今天會到,他還沒有來,悶就不要關。」
小道士往山那邊看了看。
一條長長的台階,現在空無一人。
眼見著太陽就要下山了,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上來?
但是既然師父說了不要關門,他也就把門開著。
等亮起了燈,小道又朝著下面看了看。
「師父,天都黑透了,你要等的人今天恐怕是不會來了。」
老道長搖搖頭。
坐在樹下面,自己和自己下棋。
「再等等,他今天一定會來。」
小道士不敢違抗。
但是也在心中腹誹。
這都什麼時候了,要上山的路已經不好走,怎麼還會有人在這個時候上來?
這個時候。
車下面的台階上,出現了手電筒,強光照射在路面上,晃得小道士眼睛花。
小道士一瞬間睜大了眼睛。
「師父,你要等的人好像上來了!」
「嗯,讓他過來吧。」
上山的那個人看著很著急。
幾乎一步三個台階,恨不得在長長的台階上面跑起來。
到達門口,氣喘吁吁,頭上大滴大滴的汗水往下滴落。
小道士指了指裡面。
「師父從早上起來就在等你。你可算是來了。」
沙拉恩大口喘著氣,只覺得自己的鼻腔里都是鐵鏽味,上來的時候太著急,現在肺里的空氣都被消耗乾淨。
他也顧不上別的,朝著在樹下下棋的老道長走了過去。
「師父,我這次來,是想問一個問題。」
老道長指了指對面的凳子。
「坐下來休息一下,你要問的問題也急不得。」
沙拉恩坐在對面,心跳得很快。
他也不知道是因為他上來的路上太著急,還是因為這兩天發生的事情,讓他的內心有些難以接受。
他和蘇綰,分手了。
這次和以前不一樣。
他知道,可能現在的這個局面,他很難挽回。
沙拉恩伸手,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。
他很沮喪。
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。
「我不知道為什麼,我家裡……不贊同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。」
「她明明是一個很好的人,為什麼我家裡就是不接受?」
老道長安慰他。
「沙先生,不管你和什麼樣的女人在一起,你都註定要在感情上吃夠苦頭。不管你找的對象是誰,你的家中都不會同意的。」
沙拉恩一愣。
好像確實如此。
就算是之前家裡給他介紹的那些女人,他母親也能找出來很多錯誤。
也就是沙拉恩自己對那些女人也沒有什麼興趣,後面沒有再聯絡。
沙母也就很少在他面前抱怨。
一開始知道他談戀愛了,對象是蘇綰,他家裡人明明都表現得非常高興。
甚至覺得,他總算是找到了人生的目標和方向。
問了好幾次他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。
最近一段時間,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母親大力反對。
甚至自己去找到了蘇綰,用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,要求他們分手。
蘇綰一開始並沒有理會。
後來,他母親說了很多難聽話。
沙拉恩一開始不知道這件事情。
就在蘇綰和她母親有一些爭執的時候,幫他母親說了幾句話。
蘇綰那個時候看他的眼神,沙拉恩這輩子都不會忘記。
非常失望,又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。
陌生,茫然,還夾雜著一些無奈。
第二天,蘇綰就和他分手了,並且徹徹底底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。
沙拉恩一開始以為,她是不高興,發了點脾氣。
知道今天家庭聚會,才從他母親口中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沙母像是一隻在沙場上鬥勝了的蟈蟈。
將這件事情,視為榮譽。
沙拉恩卻渾身冰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