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儘管如此,他還是沒有放棄這個女兒,只是將她禁錮在家中,不許外出,請老師好好教導。
春霞卻生了怨恨,在有心人的引導下,在武安侯的書房內藏匿叛書,被朝中搜查,定了叛亂之罪。
滿門抄斬。
姜窈看到官兵將整個府邸都包圍起來,武安侯顯然不可置信,完全沒有做好準備,帶著全家就這麼被推上斷頭台。
當然,假大小姐也得死。
她到現在終於是怕了,後悔了,悔恨了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她朝著武安侯哭訴,說自己不該這麼做,她把全家都害死了。
姜窈心頭一震,看著春霞突然生出了無盡的殺意。
這就是她隱瞞的,她在其中的作用。
什麼武安侯府不知道遭了什麼敵人被整的家破人亡,全都死了,明明是她一手促成的。
難怪,不是別人,偏偏選了她。
這分明是精挑細選的害死侯府滿門的禍害。
武安侯看向他剛認回來的蠢女兒,沒有責怪,沒有說一句不是,反而安慰她,不要怕。
姜窈望著斷頭台上那一連串的人,武安侯和他的兒子們,大的三十歲,小的才二十出頭。
文安。
真是一個都沒有跑出去。
這應該是她死後的第二年,也是趙丞治當皇帝的第三年。
趙丞治竟然就這麼輕易地將武安侯處死了。
他明明是這麼聰明的一個人,精明能幹,慧眼識才,如何辨別不了這相當拙劣的手段。
他識別得了,可那又如何,滿朝文武都亂了,滿朝就沒有一個人不想讓武安侯死,他們恨極了。
令牌擲出去,手起刀落。
斷頭台上血腥一片。
姜窈下意識的閉上眼睛,不忍再看。
再一睜眼。
「窈窈。」周景年拉著她,擰了擰眉,眉眼中是擔憂。
她剛剛劇烈的抖了一下,又做噩夢了。
姜窈睜開眼,「我沒事,我剛剛睡著了?」
她在與周景年說話,目光卻看向盛錦。
這個被春霞一眼看上的盛錦,她的親堂哥,真是造孽,他也被連累了,一起抓上斷頭台。
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錯。
可那個罔顧人倫的畜生,非要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,害死全家。
還有武安侯,他大約應該算個好父親吧,認了親女兒,待她無比好,比兒子們更加精心更加寵愛,處處關切,把最好的都留給她,生怕她哪裡不如意。
原來父親疼愛的感覺是這樣的,姜窈竟從未來沒有體會過。
這輩子……他難道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?
不然怎會派身邊的義子來找她,保護她,文安那張臉,雖然說幾年的時間有了變化,可她還能認出來。
可他為什麼不親自來找她?與她說明這一切?
或許也只是想跟她兩相安好,互不干涉。
這倒也不錯。
一瞬間,姜窈想了許多許多,腦子裡的震撼和激盪久久平復不下來。
「我這馬車是舒服,周娘子若喜歡,我也不妨割愛。」盛錦笑了笑,道。
姜窈連連搖頭,「不必不必,多謝縣令大人,剛剛真是太過出醜了。」
「無妨,想睡就睡吧,這馬車搖搖晃晃,還不知道要多久才到。」
到家。
姜窈一下子就想到了等在家裡的春霞,她在心裡冷哼一聲,之前或許她還不知道那女人在打什麼主意,現在知道了,決不能讓春霞得逞。
絕不能。
她別想有冒犯盛錦的機會。
「很快就到了。」周景年看了眼外面。
果然。
很快,就看到了村口的大榕樹。
大榕樹下,還有好幾個冒著寒冷出來玩雪的流鼻涕小孩。
看到這又大又豪華的馬車,便稀罕的走近,大叫,激動得很。
「就在前面,山腳下。」周景年給車夫指路。
周家。
車夫先停好車,三人先後出來。
「娘,客人來了!」周景年大喊一聲。
杜氏立刻就跑出來,想看看是什麼客人。
小兩口帶著盛錦進屋烤火,看到杜氏就介紹,「這是縣太爺盛大人。」
杜氏震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,「真,這真是縣太爺?」
娘嘞。
還以為老二是開玩笑的,隨便亂說,誰知道真是縣太爺,他們到底啥時候認識縣太爺的。
盛錦笑,「我是盛錦,如假包換,嬸子。」
「娘,盛大人想吃您做的菜,多做兩道新鮮的菜吧,快去。」姜窈生怕杜氏說出什麼不該說的,連忙讓她去後廚。
杜氏一聽,立刻就跑去後廚了。
姜窈眼睛一閃,讓周景年招待盛錦,自己找了個更衣的藉口出去了。
周景年給他倒茶,盛錦的餘光則是看向姜窈,看到她出去的身影。
他又不是傻子,他對停留在妻子身上任何的視線都相當敏感。
自然察覺出盛錦對姜窈的特殊。
譬如讓馬車的貼心,譬如那種對待他們的平易近人,譬如絲毫不在乎姜窈在車上睡覺的失禮。
他先是警惕了片刻,可冷靜過後,又察覺出另一種可能性。
尤其是在他拐彎抹角的問到「周兄,你與你娘子是自幼相識嗎?不過,你們不像是麟州口音。」
「我們是逃荒來的,並不是自幼相識,反而是陰差陽錯成了夫妻……」他簡略的說了一些,省去了一些內容。
盛錦便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