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心臟,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,緩緩收緊,鈍痛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強迫自己,移開目光,看向下面的內容。
【孟聽雨,女,20歲(重生後),藥膳宗師,聽雨膳坊創始人……】
【以一手出神入化的藥膳技藝,治癒無數權貴名流,被譽為『行走的人形靈藥』……】
【其丈夫,為京城頂級科研大佬,顧家繼承人,顧承頤。】
顧承頤。
這個名字,像一根淬了毒的針,狠狠扎進了秦墨的眼睛裡。
他繼續往下看。
卷宗里,有專門的一部分,詳細描述了孟聽雨與顧承頤的感情經歷。
從他們初遇到相知,再到相愛。
其中,被重點標註出來的,是一場不久前才發生的,轟動全城的求婚。
地點,就在顧家老宅。
顧承頤,那個被斷言活不過三十歲、一生只能與輪椅為伴的男人,在那一天,奇蹟般地站了起來。
他當著所有人的面,向孟聽雨求婚。
而他求婚時,親手為孟聽雨烹製的定情信物,赫然是——
一盤「松鼠鱖魚」。
轟。
秦墨的腦海,一片空白。
原來是這樣。
原來,那不是幻覺。
那道菜,那個名字,那句承諾,全都是真的。
是屬於她的,刻骨銘心的記憶。
是另一個男人,在她生命里,烙下的、無法磨滅的印記。
秦墨的身體,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。
嫉妒。
瘋狂的嫉妒,像毒藤一般,從他的心臟深處滋生,瞬間纏繞住他的每一根神經,每一寸血肉。
他憑什麼?
那個叫顧承頤的男人,憑什麼?
憑什麼能得到她這樣獨一無二的珍寶?
憑什麼能讓她為他洗手作羹湯,為他創造那樣的美味?
憑什麼能讓她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,還能因為一道菜,痛徹心扉?
不。
不該是這樣的。
秦墨猛地翻過一頁,動作粗暴,紙張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最後一張紙。
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,和一個孩子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小女孩,約莫三四歲的樣子,扎著兩個小揪揪,一雙眼睛又大又圓,像兩顆黑葡萄。
那張小臉,精緻得像個瓷娃娃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和鼻子,簡直是……
秦墨的目光,猛地轉向了另一份資料上,顧承頤的照片。
簡直是和那個男人,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照片下面那行字,像最後的審判,將秦墨打入了無間地獄。
【孟聽雨與顧承頤育有一女,名『顧念念』,年三歲。】
女兒。
他們還有一個女兒。
秦墨拿著資料的手,徹底脫力。
那幾張輕飄飄的紙,散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。
孟聽雨的照片,顧承頤的照片,還有那個叫念念的小女孩的照片。
一家三口。
多麼完整,多麼幸福。
也多麼……刺眼。
「少主?」
黑影察覺到他的不對勁,試探著喚了一聲。
秦墨沒有回應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幾張照片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。
過了許久,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「滾出去。」
聲音嘶啞,冰冷,不帶一絲溫度。
「是。」
黑影如蒙大赦,迅速起身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,並體貼地為他關上了門。
整個世界,只剩下秦墨一個人。
還有桌上,那個屬於孟聽雨的,他無法踏足的世界。
他枯坐了一夜。
從月上中天,到晨曦微露。
他的腦子裡,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撕扯。
一個聲音在說:「秦墨,把真相告訴她。她不叫清歡,她叫孟聽雨。她有丈夫,有女兒。她的家人正在為她的『死亡』而悲痛欲絕。你不能這麼自私,你應該送她回家。」
是啊,他應該送她回家。
他甚至能想像到,那個叫顧承頤的男人,在得知她還活著的時候,會是怎樣的欣喜若狂。
他能想像到,那個叫念念的小女孩,撲進媽媽懷裡時,會哭得多麼撕心裂肺。
那本該是屬於她的幸福。
可是,另一個聲音,一個更強大,更陰暗,更符合他本性的聲音,在咆哮。
「不!不能讓她走!」
「她走了,你怎麼辦?秦墨,你忘了嗎?你現在在家族裡是什麼地位?因為你那早逝的妻子,你無兒無女,大權旁落,被你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死死壓制著!」
「你忘了族中長老們看你時,那種惋惜又輕視的眼神了嗎?」
「孟聽雨是上天賜給你的禮物!是你的救命稻草!她的藥膳,她的醫術,是你能重新奪回一切的,最大的希望!」
「她在這裡,是清歡,是你秦墨的女人。她能為你調理身體,能為你籠絡人心,能為你生兒育女,能讓你成為秦家最終的勝利者!」
「可一旦她回到那個顧承頤身邊,她就只是孟聽雨,與你再無半點關係!你將重新回到那個泥潭裡,永無翻身之日!」
「秦墨,你甘心嗎?」
不。
他不甘心。
他費盡心力,才將這隻折翼的鳳凰從萬丈懸崖下救回。
他用最珍貴的藥材,最耐心的陪伴,才讓她在這片屬於他的山谷里,重新睜開眼睛,對他展露笑顏。
她是他的。
從他決定救她的那一刻起,她就是屬於他秦墨的。
他怎麼可能,會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珍寶,拱手讓人?
天,亮了。
第一縷金色的陽光,透過窗欞,照亮了書房裡的塵埃。
也照亮了秦墨那張俊美卻蒼白的臉。
他眼中的掙扎與痛苦,已經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冰冷的,瘋狂的,不顧一切的決絕。
他做出了決定。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桌案前,將那些散落的紙張,一張一張,仔細地收攏起來。
他拿起孟聽雨的照片,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自信從容的臉。
「孟聽雨……」
他低聲呢喃,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。
「不。」
「從今往後,你只是清歡。」
「只是我的,清歡。」
說完,他拿起桌上的燭台,將燃燒的燭火,湊近了手中的紙張。
火苗,舔上了紙張的一角。
很快,便燃起了橘紅色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