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重新出發。
速度比之前慢了數倍。
他們需要用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,需要時刻警惕著叢林中可能出現的毒蛇猛獸。
每一步,都走得無比艱辛。
顧承頤的體力,最先到達了極限。
他的呼吸變得粗重,額頭上布滿了冷汗,拄著手杖的手,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。
一名隊員看不過去,想要上前攙扶他。
「顧先生,您休息一下吧。」
顧承頤擺了擺手,拒絕了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。
腦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孟聽雨那張冷靜又倔強的臉。
還有念念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,黑葡萄般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。
一想到她們可能身處險境,一種陌生的,名為「恐慌」的情緒,就像一隻冰冷的手,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他必須快一點。
再快一點。
他咬著牙,將所有的不適與虛弱都壓了下去,邁出了又一步。
一場無聲的對決,正在兩個世界,同時上演。
忘憂谷的藥膳房內,孟聽雨又一次喝下了靈泉水。
這一次,她腦海中的畫面,更加清晰了。
她看到了那座古樸的中式庭院。
看到了那棵巨大的銀杏樹。
看到了樹下,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。
他抬起頭,看著她,那雙清冷的眼眸里,倒映著她的身影。
然後,他艱難地,從輪椅上,單膝跪地。
他的手裡,捧著一枚閃爍著璀璨光芒的鑽戒。
戒指的中央,是兩片交織在一起的,銀杏葉。
「孟聽雨。」
他的聲音,穿透了記憶的迷霧,清晰地在她的耳邊響起。
「我的命是你的。」
「所以,你不能離開我。」
「轟——!」
所有的記憶,在這一刻,如決堤的洪水,轟然湧入她的腦海。
孟聽雨猛地睜開眼。
她不再是清歡。
她是孟聽雨。
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。
而門外,秦墨正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,劑量加倍的忘憂湯,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,推門而入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。
遠在百里之外的叢林中。
顧承頤帶領的小隊,終於劈開了最後一道藤蔓構成的屏障。
眼前的景象,豁然開朗。
撥開繚繞的雲霧,一座寧靜而祥和的山谷,如同傳說中的世外桃源,靜靜地出現在他們眼前。
顧承頤抬起頭。
他的目光,越過谷口的牌坊,精準地,落在了山谷最深處,那座最精緻,也最顯眼的庭院上。
百草園。
他的腳步,停住了。
那顆因為長途跋涉而劇烈跳動的心臟,在這一刻,卻平靜得可怕。
他知道。
她就在那裡。
藥王典的塵埃落定,卻在忘憂谷的百年靜謐中,激起了最深沉的迴響。
秦墨的時代,以一種無可爭議的姿態,降臨了。
「藥王」之名,不再是遙遠的尊稱,而是成了他獨一無二的封號。
家族中那些曾經眼高於頂,對他只有審視與失望的長老們,如今每一次見到他,都會躬身行禮,口稱「藥王少主」。
他們的眼神里,敬畏取代了輕慢,狂熱取代了觀望。
秦墨成了整個秦氏家族復興的唯一希望,是手握神跡的天選之人。
長老堂幾乎將所有核心事務的掌管權,都移交到了他的手中。
秦墨的地位,前所未有的穩固,如日中天。
與之相伴的,是另一個名字的崛起。
清歡。
這個名字,在忘憂谷中,成了一種禁忌,也成了一種傳奇。
無人敢直呼其名。
從長老到藥童,見到她,都會遠遠地停下腳步,恭敬地垂首。
「清歡先生。」
這個稱呼,帶著疏離,更帶著一種對未知力量的絕對尊崇。
她是新任藥王身邊最神秘的存在,是秦家榮耀背後那個看不見,卻無處不在的影子。
秦墨為她,在百草園的最深處,建造了一座山谷里最精緻的庭院。
庭院以她的名字命名。
清歡居。
院內遍植奇花異草,引活泉為溪,用暖玉鋪地,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主人的極致用心與寵愛。
秦墨為她挑選了四名最伶俐的侍女,負責她的一切起居。
名為照顧。
實為監視。
清歡居是一座華美到極致的牢籠,而那些侍女,就是牢籠最忠誠的守衛。
她們的笑容溫婉得體,服務的動作無可挑剔。
可她們的眼睛,卻從不離開清歡左右。
清歡在庭中散步,她們會捧著披風,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清歡在窗邊看書,她們會端著茶點,安靜地侍立在門外。
這是一種密不透風的守護,也是一種無聲無息的囚禁。
秦墨開始有條不紊地,利用清歡那神乎其技的藥膳能力,為自己鋪就一條通往權力頂峰的康莊大道。
他帶著她,去拜訪那些在家族中地位尊崇,卻被沉疴舊疾困擾多年的老長老們。
今日,他便帶著清歡,來到了五長老的府邸。
五長老是秦烈一派曾經的堅定支持者,此刻卻只能臥在病榻上,被頑固的咳疾折磨得形容枯槁。
「清歡,五長老的肺腑之傷,已非普通藥石能及。」
秦墨的聲音溫潤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與請託。
「還請你費心,為他調理一番。」
他看向清歡的眼神,一如既往地專注而深情,仿佛她是他的整個世界。
清歡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。
「我盡力。」
她沒有拒絕。
一方面,秦墨於她有救命之恩,這份恩情,她必須償還。
另一方面,她也發現了自己身體裡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每當她用藥膳治癒一個人,她腦海中那片專屬的藥膳空間,靈氣就會變得更加濃郁。
那些被忘憂草藥力壓製得混沌不清的思緒,也會在那一瞬間,獲得片刻的清明。
她需要這股力量。
她需要清醒。
清歡為五長老診脈,望其氣色,隨後便在五長老府中的廚房裡,開始烹製藥膳。
秦墨沒有離開,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靜靜地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,像一張溫柔的網,籠罩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清歡心無旁騖,心念一動,意識便沉入了隨身空間。
空間裡的變化,比她想像的還要顯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