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頤的大腦,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他甚至來不及思考,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。
他衝到孟聽雨身邊,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臂。
「別慌!告訴我,怎麼了?」
他的聲音,因為極致的緊張而變得沙啞,卻依舊帶著一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力量。
孟聽雨的眼淚,瞬間決堤。
「我不知道……我就是知道……念念有危險!」
她語無倫次,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。
就在這時。
顧承頤的手機,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顧承頤看著那個號碼,一股濃重的不祥預感,籠罩了他的全身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接聽鍵,並打開了免提。
電話那頭,傳來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,沙啞而怪異的聲音。
「顧先生,下午好。」
「不知道你的女兒,喜不喜歡我們為她準備的新遊戲?」
顧承頤的身體,瞬間僵住。
他全身的血液,仿佛在這一刻,都被凍結成了冰。
「……齊越。」
他從牙縫裡,擠出了這兩個字。
電話那頭,傳來一陣低沉的,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。
「看來顧先生,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。」
「那麼,聰明人之間,就不用說廢話了。」
「我的要求,你應該已經知道了。」
「我要你的女人,來為我做飯。」
「我要你手裡的所有東西,立刻消失。」
「給你二十四小時。」
「否則,你那可愛的女兒,就會變成世界上最漂亮的,最小的一具屍體。」
「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」
電話被掛斷。
整個客廳,死一般的寂靜。
孟聽雨的身體,軟軟地癱倒下去。
顧承頤一把將她抱住。
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女人,在劇烈地顫抖。
他也能感覺到,自己那顆曾經對生死都漠不關心的心臟,此刻正被一種名為「恐懼」的情緒,撕扯得鮮血淋漓。
念念。
他的女兒。
那個會抱著他的脖子,軟軟地叫他「爸爸」的小女孩。
那個用她小小的身體,將他從無邊地獄裡拉出來的光。
顧承頤的眼底,瞬間被一片猩紅的血色所覆蓋。
他緩緩地,扶著孟聽雨站好。
然後,他轉過身,一拳,狠狠地砸在了身後的牆壁上。
「砰!」
一聲巨響。
堅硬的牆壁,被他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。
鮮血,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,蜿蜒而下。
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
他的臉上,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清冷與孤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毀天滅地般的,冰冷的瘋狂。
他以為,他設下的是一個獵殺狐狸的陷阱。
到頭來,他才發現。
他面對的,是一條會反噬一切的毒蛇。
而這條毒蛇,此刻正死死地咬住了他唯一的,也是最致命的軟肋。
伊頓國際幼兒園的親子嘉年華,是京城頂級權貴圈的一場盛會。
草坪被修剪得如同綠絲絨地毯,空氣中飄浮著甜點與花香混合的氣息,還有孩子們清脆的笑聲。
每一個角落都布置得如同童話世界。
穿著各式公主裙與小西裝的孩子們,在家長的陪伴下,穿梭於五彩繽紛的遊戲攤位之間。
念念今天穿著媽媽親手做的小旗袍,粉色的緞面上繡著幾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。
她正蹲在一個小小的蘑菇屋旁邊,專心致志地擺弄著爸爸送給她的限量版積木。
孟聽雨端著一小盤剛出爐的卡通餅乾,含笑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,心中一片柔軟安寧。
突然,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。
一個扮成巨型棕熊的玩偶演員,在與孩子們互動時,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,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,直直地朝著旁邊一座用輕質材料搭建的、足有三米高的「糖果城堡」撞了過去。
「嘩啦——」
城堡轟然倒塌。
彩色的塑料積木與裝飾品散落一地。
雖然沒有傷到人,但這突如其來的混亂,還是讓在場的家長和老師們驚呼出聲,紛紛圍了過去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那隻笨拙地倒在地上、試圖爬起來的「棕熊」吸引了。
沒有人注意到。
就在這片刻的混亂中,一個穿著幼兒園工作人員制服的男人,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蘑菇屋的角落。
他的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,彎下腰,對正好奇地望著那邊的念念伸出了手。
「小朋友,想不想要一個比你手裡這個大很多很多的魔法積木呀?」
他的聲音很溫和。
念念抬起頭,那雙和顧承頤如出一轍的墨色眼眸里,盛滿了孩子特有的天真與好奇。
她看了看男人,又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。
男人微笑著,牽起了她的小手。
「叔叔帶你去看。」
念念沒有反抗,她小小的腦袋裡,還在想著那個「魔法積木」到底是什麼樣子。
她被男人牽著,繞過人群,走向了與孟聽雨所在方向完全相反的後勤通道。
那裡,是監控的死角。
混亂很快平息。
孟聽雨收回視線,端著餅乾,笑著走向女兒剛剛玩耍的地方。
「念念,看媽媽給你帶了什麼……」
她的話音,戛然而止。
蘑菇屋旁,空空如也。
只有那套被精心擺放好的積木,還留在原地。
孟聽雨的心,輕輕一跳。
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,以為女兒只是被別的好玩的東西吸引,跑去了別處。
「念念?」
她提高了一點聲音。
沒有人回應。
只有遠處孩子們的嬉笑聲,隔著一層模糊的介質傳來,顯得有些不真切。
孟聽雨臉上的笑容,一點點凝固。
她那雙能夠「望氣」的眼睛,毫無徵兆地刺痛了一下。
眼前的世界,仿佛被抽離了色彩。
她清晰地看到,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,代表著「凶煞」與「死寂」的黑氣,正從幼兒園的某個角落升騰而起,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,盤旋不休。
而那黑氣的核心,縈繞的,正是屬於念念的那一抹微弱卻純淨的靈光。
孟聽雨的血液,在這一瞬間,仿佛被凍結了。
前世,女兒在她懷中一點點失去溫度的畫面,如同最惡毒的詛咒,猛地撞進了她的腦海。